信是晚上送来的。
黄色信纸，只有一行字：想知道林正清的事，今晚子时，红砖楼见。一个人来。
落款是郑文渊。
沈时安把信折好，塞进内侧口袋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晚上七点，距离子时还有五个小时。
他没有等。
他先去了档案室，翻出十年前的员工档案。郑文渊的入职资料很干净，但证件照上，他耳后有一颗小小的肉瘤 —— 这个特征，和十七年前情报司一份失踪联络员档案上的照片完全吻合。
那个联络员，叫郑默，当年是林正清的下线，后来叛变了。
郑文渊就是郑默。
然后他去了院长办公室门口。透过门缝，他看见周怀仁坐在桌前，右手握着钢笔，正在写文件。笔尖落下的角度、发力的方式，都是标准的右利手。
而林正清是左撇子。
沈时安记得很清楚，十三岁那年，林老师教他写字，是用左手握着他的手，一笔一划地教。他左手无名指伸不直，是少年时摔断骨头留下的旧伤。
周怀仁不是林正清。老赵说的 “替他活着”，不是换脸顶替，是冒用身份、代行其事。
子时，红砖楼。
沈时安揣着手术刀，推开门走进去。二楼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，郑文渊背对着门口，站在钉死的窗户前。
“你来了。” 他转过身，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，“沈医生，你比我想的要聪明。”
“你是郑默。” 沈时安开门见山，“十七年前出卖林正清的人，是你。”
郑文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：“林先生教出来的学生，果然不一样。”
他走到蜡烛边，烛火映着他的脸：“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跟你翻旧账的。我是想告诉你，四具尸体都是我杀的，但我只是执行者。上面还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还不配知道。”
郑文渊话音刚落，门外突然传来煤油倾倒的声音，紧接着火光猛地窜了起来 —— 有人从外面泼了煤油，点着了木门。
浓烟瞬间灌进房间。
“有人要灭口。” 郑文渊咳嗽着，冲到窗边，用力扯下钉死的木板，“你从这里跳下去，二楼不高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走不了了。” 火光里，郑文渊的脸忽明忽暗，“我欠林先生一条命，欠那些人一条命，今天该还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扔给沈时安：“这是上级的信件，我留了一手。查下去，别像林先生一样死不瞑目。”
沈时安接住油纸包，刚想说什么，郑文渊猛地推了他一把 —— 他从窗户摔了出去，落在楼后的泥地里，膝盖磕破了皮。
他抬头看，整栋红砖楼都被火焰吞噬，二楼的窗户里，郑文渊站在火光里，一动不动。
火焰冲天，把雾城的夜空烧成了红色。
沈时安握着油纸包，站在泥地里。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盯着火光看了很久。
太巧了。
他刚查到郑文渊的身份，郑文渊就约他见面，刚好就有人来放火灭口，刚好郑文渊就准备好了证据交给他。
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第二天，消防队从废墟里扒出一具焦尸。面部烧毁，身形和郑文渊相仿，身上穿着郑文渊常穿的灰色长衫。
警方初步判定：郑文渊死于纵火，身份待进一步确认。
沈时安站在警戒线外，看着焦尸被抬走。他记得很清楚，郑文渊的左手虎口处，有一道很深的旧疤，是当年握枪走火留下的。
而那具焦尸的左手，完好无损。
死的不是郑文渊。
他是故意假死，脱身去做下一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