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不见了。
凌晨三点，沈时安被隔壁停尸房的轻响惊醒。他推开门，停尸房的门开着一条缝，三号停尸柜被拉出一半，白色尸袋敞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地面上有一串带水的脚印，从停尸房延伸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—— 那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，沈时安来半年了，从没下去过。
他顺着脚印往下走。台阶潮湿，墙壁渗着水珠，空气里中药味越来越浓。楼梯尽头是一扇绿漆木门，挂着 “药房仓库・非请勿入” 的牌子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光。
沈时安刚要推门，身后响起脚步声。他侧身贴墙，就看见郑文渊提着煤油灯走下楼梯，灰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台阶。
郑文渊看到他，没有丝毫惊讶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：“沈医生，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停尸房的尸体丢了，脚印通到这里。”
郑文渊脸上笑意不变，推开门：“那沈医生进来看看？”
仓库里堆满了药箱和玻璃瓶，地面干净干燥，没有水渍，没有脚印。空气里乙醚和碘酒的气味很重，但沈时安还是闻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，藏在药味最深处。
是新鲜的人血。
“看来是沈医生看错了。” 郑文渊提着灯，语气平淡，“也许是野猫闯了停尸房。”
沈时安没说话，目光扫过货架最下层 —— 一个铁皮箱子边缘，沾着一点深灰色的纤维，和红砖楼里发现的西装纤维一模一样。
“可能是我看错了。” 他收回目光，转身往楼梯走。
“沈医生，” 郑文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那具河尸，尸检报告明天能出吗？院长催得紧。”
“能。”
沈时安走上楼梯，身后传来仓库门落锁的咔哒声。
他回到解剖室，没有开灯。站在窗边往下看，郑文渊的身影从地下通道出口走出来，绕回药房后门，动作很轻。
尸体确实被他转移了。地下仓库有暗道，直通医院外的巷口，脚印是故意留给他看的 —— 引他到仓库门口，再展示一个 “干干净净” 的现场，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第二天一早，丁大勇来拿报告。这个年轻警员放下油纸包的烧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沈医生，我听拘留所的老马说，三个月前第一具尸体，也在停尸房丢过一次，第二天又自己回来了。”
沈时安心里一动。
丢了又回来 —— 说明凶手不是要销毁尸体，是要从尸体上取走什么东西，或者往尸体上放什么东西。
他想起那枚戒指。
戒指是在第二具尸体手上发现的。第一具尸体发现时，警方记录里没有戒指。也就是说，尸体 “丢失” 的那段时间，有人把戒指戴了上去。
凶手在故意把线索往林正清身上引。
下午，沈时安去了老赵的住处。
老赵不在，门没锁。房间很简陋，桌上压着一本账簿，前面是医院杂项支出，后半部分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记录：
三月十二，郑文渊与顾探员药房谈话一小时；
四月三，郑文渊夜出，丑时归；
四月十五，院长办公室深夜亮灯；
五月一，沈医生去红砖楼，我知道他会去。
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旧报纸，十年前的邻县报，头条豆腐块新闻：清溪镇废弃作坊发现无名男尸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身份待查。
日期是十个月前，比雾城第一具尸体早了整整七个月。
第一具尸体，不在雾城。
“沈医生，翻别人东西，不太厚道吧。”
老赵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煤油灯，瘸着一条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时安放下账簿：“你一直在记录。为什么？”
老赵走进来，把烟杆往桌上一磕：“受人之托，守点东西。”
“受谁之托？林正清？”
老赵浑浊的眼睛动了动，没承认也没否认。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摞旧档案，还有一枚银戒指 —— 和死者手上那枚款式一样，但没有刻字。
“林先生十七年前没死透，” 老赵的声音很低，“周院长救了他，但他不能露面。这些年，一直是周院长顶着他的名义在查案。”
沈时安盯着他：“周怀仁就是林正清？”
“不是。” 老赵摇头，“周怀仁是周怀仁，林先生是林先生。周院长只是…… 替他活着。”
窗外的雾又浓了。沈时安拿起那枚无刻字的银戒指，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十七年前的旧案，终于掀开了第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