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第二具尸体送来了。
永安巷 12 号废弃民房发现的无名男尸,四十岁上下,体表无任何外伤,双手交叠平放在胸前,像被人仔细摆放过。警方初步判定为猝死,转来博济医院做常规尸检。
沈时安戴上手套,先检查了死者的双手。
掌心颜色略深,角质层有极细微的药物浸渍痕迹。他用手术刀刮取少量皮肤角质,放进试管,又取了心血、胃内容物样本,一并送去做生物碱检测。
常规尸检一无所获:内脏无病变,气管畅通,无窒息征象,无针孔。和昨晚那具河尸一模一样 —— 干净得不正常。
“沈医生?”
身后突然传来女声。沈时安回头,门口站着个穿灰风衣的女人,二十五六岁,头发拢在耳后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雾城警局探员,顾云舒。” 她亮出证件,目光扫过解剖台,“这是第四具了。”
沈时安眉峰微蹙:“第四具?”
“三个月内,四具无名男尸,都是三十到五十岁,都死在废弃房屋里,都查不出死因。” 顾云舒走到窗边,展开一张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了四个点,“城西糖厂、城南茶楼、城北货仓,还有这处永安巷。”
沈时安走过去,目光扫过四个红点。他把地图顺时针转了四十五度,四个点恰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,两条对角线的交叉点,精准落在博济医院的位置。
顾云舒的眼神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凶手以医院为圆心活动。” 沈时安指尖点在交叉点上,“要么他在医院工作,要么他利用医院的场地处理尸体、配制药物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死因基本可以确定 —— 马钱子碱经皮肤给药,穴位贴敷致死。掌心有药物残留,说明毒贴贴在掌心穴位,双手交叠的姿势是为了压住毒贴,延缓痕迹挥发,制造‘无死因’的假象。”
顾云舒盯着他:“全雾城能精准配出这种剂量、懂穴位给药的人,有多少?”
“不超过五个。” 沈时安拿起桌上的药品申领单,签字栏写着 “郑文渊” 三个字,“博济医院药房管事,郑文渊,算一个。”
他没说的是,这具尸体的右手食指上,戴着一枚银戒指。戒指内侧刻着 “沈时安” 三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“To my teacher”—— 这是他出国前亲手刻给恩师林正清的,按说早该随恩师下葬。
戒指他悄悄收了起来。
不是私藏物证,是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:林正清的死,和这四具尸体,到底有没有关系。
下午,沈时安去了永安巷现场。
房间门窗从内锁死,地面灰尘完整,只有尸体压出的人形轮廓。标准的密室。
他蹲下身,顺着窗缝往里看:窗棂积灰完整,没有撬动痕迹;但窗台下的灰尘里,有半个极浅的布鞋印,脚尖朝内 —— 是从外面翻进来的,凶手用细铁丝拨开了老式插销,事后又从里面重新插上,翻窗离开时擦掉了大部分痕迹。
“你倒是比警方还仔细。”
顾云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份档案:“郑文渊,十年前进的博济医院,背景干净,平时话少,和谁都客客气气。但我查到,三个月前第一具尸体出现后,他药房的马钱子、当归进货量,比往常多了三成。”
沈时安站起来:“还有一件事。第一具尸体出现的时间,刚好是我到博济医院的第二个月。”
顾云舒看着他。
“凶手好像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巷口的雾气漫进来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不远处的棺材铺门口,老赵坐在石阶上,叼着烟杆,远远地看着这边,烟雾和雾缠在一起,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