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是……?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愕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上他的心神。他猛地坐起,体内空空荡荡,昔日那足以撼动星河的磅礴神力,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地,是一种孱弱、滞涩、完全陌生的能量在经脉间缓慢流淌。
“凡躯?!”墨问瞳孔骤缩,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这具陌生的身体……苍白、瘦弱,蕴含着属于凡人的脆弱气息。
这简直是惊天霹雳!
他,堂堂归墟界神帝墨问,万域共尊的存在,竟……竟跌落凡尘,成了另一个位面、另一个家族中……别人的儿子?!
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,随即化作冰冷的怒火。
“这便是……天道的惩罚么?”他低沉自语,声线虽因虚弱而沙哑,却沉淀着昔日帝者的威严与不甘,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。
“问儿,你醒了!”房门被推开,一位气质温婉的美妇人快步走了进来,正是他此身的“母亲”颜汐。看到墨问坐起,她眼中满是惊喜与关切,“你昏迷了整整三年,可吓坏娘了!快躺下,莫要再劳神费力!”
颜汐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墨问。
“三……年?”墨问眉头紧锁,心中疑云更甚。他不动声色地顺从躺下,目光却锐利如鹰隼,审视着眼前自称“母亲”的女人。
颜汐见他神色依旧恍惚,眼中忧虑更浓,柔声道:“你先好生休养,娘去吩咐人给你熬些滋补的药膳来。”言罢,她深深看了墨问一眼,才转身离去。
“是,母亲。”墨问低沉回应,声音平静无波。
房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。墨问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。他盘膝坐起,心神沉入体内。
那股陌生的力量…坚韧却弱小,如同蛰伏在荒芜大地下的涓涓细流,与归墟界狂暴霸道的元力体系截然不同!
“此界之力,究竟是何体系?”
探寻无果,他心念微动,手掌下意识地探入怀中。指尖触碰到一件冰凉坚硬的圆物。他缓缓掏出,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。
珠子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暗红,宛如凝固的血液,表面布满着极其繁复玄奥的天然纹路,细看之下,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光芒在纹路深处流转,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波动。
正是……帝魂珠!
墨问的双眼骤然眯成危险的缝隙,寒光乍现!
“是你将我带到此地的么?”他喃喃低语,指尖拂过冰凉的珠身,仿佛又看到了苍宇神域那场血腥盛宴!一万岁生辰,玄卿老人赠宝,言其来历惊天,或有大造化。岂料,正是这造化,引来了至交好友夜龙澈的觊觎与背叛!
贪婪扭曲了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孔!夜龙澈联合外敌,布下绝杀之局…若非帝魂珠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,撕裂虚空……
“夜龙澈……”墨问齿缝间溢出冰冷刺骨的名字,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,令这小小的房间温度骤降!此仇,不死不休!
杀意汹涌,却又被他强行压下。感受着体内孱弱的凡人之力,再想到如今的处境,墨问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尽苍凉的冷笑。
“罢了。既重活一世,这凡人之躯,墨家之子……便暂且做下去又如何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,锋芒暗藏。“力量!需要力量!无论此界体系如何诡异,我墨问,定要再攀巅峰!”
一念至此,他不再犹豫,摒弃杂念,五心向天。心神沉入这副凡躯,遵循着那微弱气流的引导,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转、吸纳天地间游荡的稀薄能量。
与此同时,大厅内。
“娘亲!”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。一名身着素白裙衫的少女如乳燕投林般跑到颜汐身边,约四岁年纪,面容清丽绝俗,宛如初绽的雪莲,正是墨问此身的妹妹……墨雪儿。
她秀眉微蹙,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:“墨问哥哥他……他好像连自己是谁都忘了?而且气息好虚弱,怎么会这样?难道是上次南宫家那个混蛋……”
“雪儿。”颜汐打断她,眉头同样紧锁,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,“你哥他……情况有些蹊跷。三年前那场冲突,以他的实力,南宫家那小子根本伤不了他分毫。更何况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疑色更浓,“他体内虽弱,但那‘元力’气息流转间,竟然异常凝练,根基稳固远超从前,根本不似重伤初愈,倒像是……脱胎换骨了一般。”
“脱胎换骨?”墨雪儿愣住了,小脸上写满了不解,“那……那为何会沉睡三年?又为何会失忆?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颜汐缓缓摇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,落在那个静室盘坐的少年身上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:“或许……只有他自己,或者……时间,才能给我们答案了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:“别乱想了,去给你哥哥把药膳送去吧。”
“哦…”墨雪儿乖巧地应下,心里却疑窦重生。
静室内,墨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结束了半日的修炼。浊气中隐有一丝白练,显示出他对这具身体的初步掌控。
“呼……”他睁开眼,感受着体内略微壮大了一丝的气流,眼中却并无多少喜色。
太慢了!
与归墟界神境修为相比,这简直如同蜗牛爬行!昔日挥手间星河倒转,如今却要如稚童般从头摸索这陌生力量的门径!纵然他悟性惊天,经验丰富,想要恢复到昔日巅峰,甚至更进一步……恐怕需要耗费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光阴!
数百年?千年?
一想到那漫长岁月,以及归墟界不知如何的局面,墨问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力。
“或许……这便是宿命?”他望着窗外陌生的天空,眼底深处是历经沧桑的复杂与一丝不甘的桀骜,“归墟界……回不去了么?我那具蕴含无尽神能的帝躯……可惜了!”
一声长叹,蕴含着帝落凡尘的苍茫。
“墨问哥哥!”清甜的呼唤伴随着推门声响起。墨雪儿端着热气腾腾的精致玉碗走了进来,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,“快趁热喝了这药膳,娘亲特意吩咐熬的,补身子最好啦!”
墨问闻声转头,平静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的陌生:“你是……?”
墨雪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手中的玉碗都险些脱手,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哥……哥哥?你……你真的连雪儿都不认得了?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惊慌。
墨问眉头微皱,眼神锐利依旧:“墨雪儿?我的……妹妹?”他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探究,仿佛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当然是啊!我是墨雪儿!你今年十五,我十三!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!”墨雪儿急得眼圈都红了,“哥哥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好了,雪儿。”颜汐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,带着安抚,“你哥哥沉疴三年,记忆紊乱乃是常事,莫要再追问让他烦心,好生照顾便是。”
墨雪儿委屈地扁了扁嘴,强压下心中的难过,将药膳放在墨问床头的桌上,认真地看着墨问的眼睛:“哥哥,不管你记不记得,雪儿永远是你妹妹。我……我先出去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说完,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。
房间再次恢复静谧。
墨问看着那碗散发着药香的热羹,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深邃的眼眸中,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思绪与冰冷的警惕。
“失忆?三年沉睡?这副身躯……这墨家……这所谓的‘妹妹’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疑问,“这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的因果?帝魂珠将我送来此地,绝非偶然!”
他再次拿起那枚冰冷的帝魂珠,血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,隐隐流动。
“无论答案是什么……这副凡躯,暂且留着吧。”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,如同蛰伏深渊的龙睁开了眼,“待到此身羽翼丰满,待到拨云见日之时……真相,自会浮现!”
“至于那墨雪儿……”墨问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是真是假,是亲是疏……时间,终会证明。”
他放下帝魂珠,再次闭上眼睛,心神沉入那孱弱却蕴含着全新可能的经脉之中。凡尘的躯壳下,一股属于昔日神帝的、不甘蛰伏的意志,正悄然苏醒,如同暗夜中的星火,等待着燎原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