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
公元2317 年8月27日。
地球轨道上,108座本源塔均匀排列。
它们各自占据一个精确的坐标,彼此之间的距离经过计算,在轨道平面上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正多面体布局。从远处看,像一圈沉默的冠冕,戴在地球极轨之外的同一层高度。
每一座塔都向下辐射一条力场线。
线不可见。不发光。不发热。无任何人类仪器可以读取的信号。它们只在数学上存在,在张量场中留痕,在应力偏折的边界上显现为微弱的空间曲率。
108条线穿过大气层,穿过云层,在海面上汇聚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网格。
网格穿过海水。
浅海是透明的。深海开始变得浑浊。万米之下,海水在巨大的压力下呈现一种静止的、稠密的、近乎固态的质感。力场线在其中穿行,像光线穿过缓慢流动的琥珀。
在接近海底的位置,它们展开。
没有像伞那样撑开。而是像一层面纱从正中被风吹起,边缘向四面八方延展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扁平的、半透明的穹顶。穹顶悬浮在海底上方约两百米处,边缘的弧度极缓,几乎与海床平行。它覆盖的范围大约三公里——正好笼罩着下方那座深海实验室的全部区域。
更像一个倒扣的碗。
应力偏折场。实相与虚拟的界面。
它在那里。
已经很久了。久到实验室里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被部署的,久到它像海底地层的一部分一样被接受为“正常”。
没有人抬头看它。
直到今天。
穹顶边缘,有一道极细的波纹——像被风拂过的水面——沿着伞面的弧度走了一段,然后消散了。
幅度:零点三个单位。
实验区休息舱里,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板。
他走到舷窗前。那扇窗的直径只有四十厘米,圆形的双层抗压玻璃被海水的幽蓝填满,像一块湿透的透镜。窗外没有鱼,没有光,什么都没有——只有水。深到发黑的水,黑到像一堵墙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也许只是在发呆,也许是在等下一组数据出来。也许什么都没想。
他看到了一秒钟的异常。某种比“视觉”更靠后的感知——海水深处有一瞬的“不对”,像是压力场在某个极小的局部发生了一次无法测量的脉动,消失了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
那一下太短了,短到他的大脑在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把它归入了错觉的类别。
他转身离开舷窗,拿起记录板,走回了实验区。
身后,深海恢复了恒常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