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朔已经蹲到了他面前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
谭箫缓了好几息才把呼吸调匀。
“你师父。”他说,“他炼卡的时候,石殿在塌。他最后叫了一声‘徒’。”
玄朔的脸色骤然白了。
“他叫我。”
“他知道你会来。”谭箫说,“那张黑卡——你师父炼的那张黑卡,就在这座洞窟里。第三层原纹底下压着的就是它。”
玄朔站起来,转身看向洞窟深处那片被阴影覆盖的石壁。
“在哪里?”
“右边。”谭箫撑着地面站起来,膝盖还在发软,“右边石壁后面有一个暗龛。原纹的终点指向那里。”
玄朔走过去。
他用手掌贴着那片石壁一寸一寸地摸过去,最后在壁面中央停下,指腹下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呈长方形,像一扇极小的门。
他回头看了谭箫一眼。
谭箫点了头。
玄朔用骨刀沿着那道缝隙走了一圈,石壁表面簌簌落下薄薄一层石粉,然后那扇小门向内滑开,露出一个深不到一尺的暗龛。
暗龛里躺着一张卡。
通体漆黑,卡面没有任何纹路,但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红芒,像干涸后渗进石缝的血色。
玄朔伸出手,指尖快要触到那张黑卡的时候,谭箫忽然开口。
“别碰。”
玄朔的手停住了。
“那张卡上残留的灵压比你师父封进去的时候强了三倍。”谭箫说,“它在吸收周围的东西,断纹墟底下那些残卡碎纹的残余灵力,都被它吸进去了。”
玄朔收回手,退后半步。
“它活着?”
“不算活着,但也没有死。”谭箫走过去,站在玄朔身边,低头看着暗龛里那张黑卡。红芒在漆黑的卡面上缓缓游走,像一条困在暗处的蛇。
“你师父把它封在这里,是想等一个能镇住它的人来取。”谭箫说,“他叫的那声‘徒’,不是叫你直接拿,是叫你带人来拿。”
玄朔侧头看他。
“镇住它的人——”
“我。”谭箫说,“只有我能碰它。”
暗龛里那张黑卡的红芒忽然跳动了一下,像感应到了什么。
两道极淡的光丝从卡面上缓缓升起,在空中游移了一瞬,然后朝谭箫的方向飘过来,悬在他指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谭箫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到那两道红芒的瞬间,黑卡表面的红芒骤然收敛,整张卡归于沉寂,漆黑一片,像一块普普通通的墨石。
“它认你了。”玄朔说。
他的语气很平,但谭箫听出了底下那一丝极细微的颤。
谭箫没有回答。
他把手伸进暗龛,指尖碰到黑卡边缘。
触手冰凉,像摸到一块深埋地底的寒石,但当他握住整张卡的时候,那层凉意忽然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,像被握了很久很久的暖。
他把黑卡从暗龛里取出来。
玄朔静静地看着他,火堆在他们身后哔剥作响,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洞窟凹凸不平的地面上。
“走。”玄朔说。
“去哪里?”
“荒村。”玄朔弯腰收拾石台上那些残片,“我那儿有个卡阵炉,能验这张卡的品级和功用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骨刀插回腰间皮袋。
“你刚才说,你看完纹路就走。”
谭箫握着那张黑卡,指腹无意识地沿着卡边摩挲了一圈。
“嗯。”
“但你看完了。”玄朔直起身,看着他,“所以你现在可以走。”
谭箫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。
暗龛里残余的红芒已经彻底散尽,这张卡在他掌心里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但他知道它没有,它只是暂时停了,等他放手,那道红芒会重新游走,会继续吸收周围的一切。
他抬头看向玄朔。
“我走了,它还会活过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镇不住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玄朔站在那里,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,但他的眉眼依然带着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厉,像刀口上淬了霜。
“所以你可以不走。”玄朔说。
洞窟里安静了一瞬。
风从顶部的裂隙灌进来,将火堆吹得猛地一歪,火星四溅。
谭箫把黑卡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。
“你的卡阵炉,”他说,“还能用?”
“修一修能用。”
“走吧。”
谭箫从地上捡起那张被弃置的防御卡,卡面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,但纹路还完整。
他把卡递还给玄朔。
“这道补纹我可以帮你重刻一次。”
玄朔接过卡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谭箫。
“你不是说走吗?”
“走也得走到有炉子的地方。”
玄朔嘴角那道上回出现过的极浅弧度又浮起来了。
他转过身,朝洞窟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“跟紧了,墟天乱地里岔路多。”
谭箫跟上去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玄朔走过的脚印上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,回声被石壁挤压成极轻的嗡鸣。
走出洞口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断纹墟的沙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,风比夜里小了很多,远处有几只秃鹫在低空盘旋。
玄朔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荒村在东边,走半日能到。”
谭箫眯着眼看了看日头的位置,点了下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东走。
沙地上留下两行脚印,一行深一行浅,被风一吹就淡了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谭箫忽然开口。
“你被逐出凌霄的时候,他们还追过你吗?”
“追过。”玄朔没回头,“追了半年,后来以为我死了,就不追了。”
“你怎么让他们以为你死了?”
“掉进一个墟洞,”玄朔说,“他们在洞口看见我的测卡盘碎在里面,就走了。”
谭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墟洞是假的吧。”
玄朔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腰上那个皮袋里的测卡盘是新的,但盘面纹路有被墟洞侵蚀过的痕迹。”谭箫说,“你如果真掉进去过,人不死也会废半条命,但你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,是长期单侧用力的习惯,不是墟洞侵蚀造成的伤。”
玄朔停下来,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