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炼卡的本事是在凌霄学的?”
“学了些皮毛。”玄朔说,“大部分是师父教的,他在外面收的我,带进凌霄挂了个外门名头而已。”
谭箫看了一眼石台上排列整齐的残片。
那些残片上的纹路虽然只是碎片,但每一片的雕琢手法都极其精细,根本不是外门弟子能接触到的品级。
“你师父是什么人?”
玄朔沉默了一瞬。
“苍梧隐卡阁的叛徒。”
谭箫握着残片的手微微一滞。
苍梧隐卡阁,万卡墟天最隐秘的势力,掌控失传古法卡术,不问世事,却手握制衡八方的底牌。
谭箫在流亡路上听到过无数关于他们的传言,有人说阁中藏有上古混沌级别的神卡,有人说阁主能炼制逆命卡的仿品,但从没有人确切知道苍梧在哪。
“叛徒?”谭箫说。
“他偷了一张古法卡谱出来,想自己炼。”玄朔说,“炼成了,但也被追杀了半辈子。临死前他把卡谱拆成三份,分别封在三张残卡里,那两张被人抢走了,剩下这张在断纹墟。”
谭箫把残片翻了个面,看着背面那些细如蛛丝的辅助纹路。
“你师父偷的那张古法卡谱,炼的是什么卡?”
玄朔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改卡桎梏的卡。”
谭箫的手指停在残片边缘。
卡桎梏。
所有高阶卡牌之上都有天道桎梏,越强的卡代价越大,这是万卡墟天最基础的法则。
能改卡桎梏的卡谱,一旦问世,整个修行体系都会天翻地覆。
“所以你被逐出凌霄,”谭箫慢慢说,“是因为他们让你炼的禁卡,跟这个有关?”
玄朔没有回答。
但他握着骨刀的手指紧了一瞬,火光映在那双淬火似的眼瞳里,跳了一下。
“我拒绝的原因很简单,”玄朔说,“那道卡谱不全,只有三分之一。他们想让我拿那三分之一逆推完整谱纹,但三分之一推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有偏差,偏差一旦铸进卡体,整张卡就会失控。”
“你师父也是因为这个死的?”
“不全的卡谱炼出来,反噬会直接绞碎心脉。”玄朔低下头,骨刀在指间转了一圈,“他不会不知道。但他还是炼了。”
洞窟里安静了。
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,火星溅到石台上,明了一下又暗了。
谭箫把残片放回石台,往后靠在石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很累,两夜没合眼,身上的旧伤隐隐发烫,但脑子还在转。
“你不想找到那两张被抢走的卡谱?”
“想。”玄朔说,“但找到之前,我得先知道这张卡底下封的是什么。”
谭箫睁开眼。
“你怀疑你师父封的不是卡谱本身,而是别的东西?”
玄朔看着他,火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。
“我师父是个极谨慎的人,”他说,“他不会把卡谱直接封在卡里让人去拆。他封的一定是钥匙,拆完才能拿到真正的卡谱。”
谭箫坐直了。
“你早猜到了。”
“嗯。但我一个人拆不了。”玄朔把骨刀放在石台上,“副纹太厚,我的眼力不够,拆一层就要废一张卡,拆到一半就全碎了。”
他看向谭箫,目光里没有恳求,甚至没有期待,只是陈述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谭箫低下头,看着石台上那些被他剥离的副纹残片。
每一片他都记得走向,记得断口,记得压在原纹上的角度。
他闭上眼,那些纹路的全貌在他脑海中自动拼合起来,像一幅慢慢成形的地图。
“两层副纹底下还有一层,”他说,“第三层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
“它会动。”谭箫睁眼,“纹路会自己改变走向,不是固定的纹。你拆第一层的时候它已经在动了,我注意到那条核心纹的起笔位置移了半根发丝的距离。”
玄朔的脸色变了。
“活的纹路……那是混沌级以上的卡才有的特征。”
“所以它底下封的东西,比你师父偷的卡谱还要重。”谭箫说,“你确定要继续拆?”
玄朔没有犹豫。
“拆。”
谭箫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石台前,把那些剥离好的副纹残片排成一列,又把手边那半张主卡拿起来,对着火光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第三层纹路会躲,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个办法让它不动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让我碰它。”谭箫说,“我手指碰到原纹的时候,它的走向会停。”
玄朔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你能镇住活的纹路?”
“不知道。”谭箫说,“但我摸过的残纹没有一条会继续动。从小就这样。”
玄朔沉默了很久。
“代价呢?”
谭箫抬了一下嘴角,但那弧度不算笑。
“我碰到高阶纹路的时候,会看到一些东西。纹路上残留的痕迹,碰过它的人的记忆碎片。”他说,“有时候是好事,有时候不是。”
玄朔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把石台中央的位置空出来,把那半张主卡放在上面。
“碰吧。”他说,“如果看到什么不对的,立刻停手。”
谭箫蹲下来,伸出右手。
食指悬在暗金色的原纹上方一毫处,停了一息。
然后他按了下去。
原纹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,忽然亮了一下。
暗金色的光沿着纹路疾走,像被惊醒的蛇,但只游了不到一寸就骤然停住,整条纹路僵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谭箫闭上眼。
他看见了。
纹路里残留的画面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涌入脑海:一座建在悬崖上的石殿,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盘坐在殿中,面前悬着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牌。
老人双手按在卡面上,指缝间渗出血来,血顺着纹路流淌,将整张卡染成了暗红色。
画面忽然剧烈晃动。
石殿在震颤,老人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了画面直直看过来,嘴唇翕动,吐出一个词——
“……徒。”
然后一切碎了。
谭箫猛地抽回手,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他额角的冷汗沿着颧骨淌下来,滴在石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