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。”谭箫说，“第七道纹路那里会有一个分叉，光丝走左边那条。”
玄朔照做了。
青丝顺着谭箫指的方向分出一道细线，搭上左边的分叉纹路，裂空卡又是一颤，那道从左到右贯穿的裂痕边缘亮起一层金芒，裂口似乎收窄了一丝。
玄朔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流亡的人。”谭箫说，“跟你一样。”
玄朔没再说话。
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回掌中的封禁卡上，依照谭箫的指引一条一条地调整光丝的走向。
洞窟里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卡牌震颤时发出的轻鸣。
半个时辰后，封禁卡上的所有光丝全部搭上了正确的纹路。
裂空卡悬在半空中不再震颤，暗金色的光芒稳定地流淌在每一条纹路之中，那道巨大的裂痕虽然还在，但边缘的金芒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。
“能拆了。”玄朔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第二枚牵引卡扣在左掌心，右手的稳固卡同时激活。
两道光分别从不同方向笼罩住裂空卡，牵引卡的光缠住卡牌的左上角，稳固卡的光托住整张卡的下缘。
“三。”玄朔低声数。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他双手同时发力，牵引卡猛地一扯，稳固卡的光瞬间收束。
裂空卡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，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声响，然后整张卡牌从中间那道裂痕处断开，化作两半，被牵引卡的光丝拉扯着缓缓降落。
玄朔稳稳地接住了其中一半。
另一半在空中顿了一瞬，谭箫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那半张残卡像被什么牵引着落进他手里。
入手微烫。
暗金色的纹路在掌心里微微发亮，虽然只有一半，但纹路的每一道走向都清晰地呈现在谭箫眼前。
“看完了告诉我。”玄朔说，把那半张残卡小心地放在石台上，然后坐了下来，背靠着石壁，闭上眼睛。
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，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略大。
谭箫注意到他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，握过卡的那只手微微发颤。
“反噬？”谭箫问。
“碎卡核心有残余灵压。”玄朔没睁眼，“我修为不够，压得有点吃力。”
谭箫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低头看向掌中那半张残卡。
月光从顶部裂隙照进来，恰好落在暗金色的纹路上。
那些断裂的线条在他眼中一一铺展开来，每一道断口的走向，每一处分叉的角度，每一处回旋的弧度，都像被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这卡原来不是裂空卡。”他说。
玄朔睁开了眼。
“什么？”
“纹路走向不对。”谭箫抬起头，“裂空卡的纹路应该是双螺旋结构，但这张卡的核心纹路是单环，外面包裹了七层副纹伪装成裂空卡。它真正的功用被副纹盖住了。”
玄朔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能看清副纹底下的核心？”
“能。”谭箫把残卡翻转，“左下角那条副纹是后加的，底下压着一道原纹，那道原纹的走向是往内收束的，不是往外扩。裂空卡的纹路全是往外扩的，往内收的只有封禁和镇压两类卡。”
玄朔站起来，走过来低头看向谭箫掌心的残卡。
他的视线在卡面上逡巡了很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说，“我看不出核心是什么，但副纹确实有一层是后贴的，手法很老，至少是七百年前的工艺。”
他把目光从卡面移到谭箫脸上。
“你能把所有副纹都剥离出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谭箫说，“但剥离完这张卡就碎了，拼不回去。”
“不用拼回去。”玄朔说，“我要的是它底下的东西。”
谭箫看着他。
玄朔的目光很亮，那层淬火似的亮光里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“你要找的是不是什么特定的卡？”谭箫问。
玄朔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，过了几息才开口。
“我在找我师父遗物里缺的一张。”他说，“他死之前手里有三张残卡，两张被人抢走了，只剩这一张的线索落在断纹墟。我找它不是为了炼什么禁卡，那是我师父唯一留在世上的东西。”
谭箫低下头，看着掌中的半张残卡。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帮你剥。”
他把残卡放在石台上，伸手指向左上角那道最粗的副纹。
“从这条开始。它压住的底下有一条原纹的起笔，如果先拆这条，底下的纹路会自己弹出来。”
玄朔蹲下来，骨刀重新握在手中。
他看了一眼谭箫指的那条纹路，又看了一眼谭箫。
“你真的只是个流亡的人？”
谭箫抬眼看他。
“真的。”
玄朔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低下头，刀尖搭上那道副纹的起点。
“信你。”
……
风沙在断纹墟上空卷了一夜，到天将明时才渐渐歇了。
石殿塌陷的那个洞口已经被两人用碎石简单堵上，只留了一道窄缝透气。
洞窟里升了一小堆火，火光映在石壁上，将那些刻了千百年的古纹照得明明暗暗。
谭箫坐在火边，手里捧着一小块碎卡残片。
那是从裂空卡副纹上剥下来的第一层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但纹路完整。
他用指腹沿着纹路走了一遍，确认了走向。
“第二层副纹压在第一层底下，”他说，“要先把第一层拆完才能动第二层。”
玄朔坐在对面，正用骨刀剔另一块残片上的浮纹。
他的动作比谭箫慢很多，每剔一刀都要停下来看半天才能动下一刀，但他手极稳，剔了这么多片没有报废一块。
“你师父当年在断纹墟待过？”谭箫问。
“嗯。”玄朔没抬头，“他来断纹墟找过这张卡，找到了，但没来得及带走就被人截了。他逃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三枚碎纹，后来落到我手里。”
“那两个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到死都没说。”
谭箫把残片放下，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舌。
“你查了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玄朔收了刀，把剔好的残片排在石台上，一共有七片了，形状各异，但断口纹路隐约能拼成一个整体。
“从被逐出宗门那天开始。”
谭箫听到“逐出宗门”四个字时，抬了一下眼。
“哪家？”
“凌霄御卡宗。”玄朔的语气很平，没什么波澜，“外门弟子，因为拒绝炼一张禁卡，被废了玉牌逐出来的。”
谭箫没有接话。
凌霄御卡宗他听说过，万卡墟天所谓的正道第一宗门，外门弟子成千上万，被逐出去的也不少，但能让一个外门弟子在墟天乱地里独自奔波三年还活着的，并不多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