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朔从皮袋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灵卡,卡面纹路暗淡,品级不高,但谭箫一眼看出那是一张低阶防御卡,仅够挡一把碎石。
“你没别的防卡?”谭箫问。
“有也用不了。”玄朔把灵卡扣在掌心,卡面纹路微微一亮,“这枚是我自己炼的,只能挡一息。”
谭箫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玄朔把防御卡激活。
薄薄一层光膜笼罩住他身前,然后他抬起骨刀,对准那道裂缝上方三寸处猛地扎了进去。
石壁震颤了一下。
裂缝骤然扩大,碎石从缝隙中倾泻而出,打在光膜上噼啪作响。
玄朔手腕一翻,骨刀搅动缝隙里的碎石,哗啦一声,整面石壁从裂缝处向内塌陷了一片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。
风从洞口涌出来,带着一股陈旧的,干燥的,像被封存了千百年的气息。
谭箫闻到一点类似焚烧过的草木灰的味道。
玄朔把防御卡收起来,卡面上已经多了两道裂纹。
他没有回头看谭箫,只是蹲在洞口边缘往里张望。
“有光。”他说。
谭箫走过去。
洞口深处确实有一点极淡的光,微弱得像夜里的萤虫,但确实在亮。
“残卡在底下。”玄朔说。
他回头看了谭箫一眼。
“一起下去?”
谭箫对上他的目光。
月光照在玄朔脸上,那双淬火似的眼瞳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,不是试探,也不是提防,更像在等一个答案。
谭箫把掌心的残片收进怀里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洞口往下是一条斜斜的通道,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玄朔走在前头,骨刀横握在身前,刀尖朝下,每一步踩实了才换脚。
谭箫跟在他身后,手指在黑暗中贴着石壁摸索着走,指腹下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凉,偶尔会摸到一条凸起的细线——是刻纹,风化得很厉害,但还能辨出断续的走向。
“左边的墙。”谭箫低声说。
玄朔停了下来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左手边墙上有刻纹,一直往下延伸,跟你测卡盘上那道补纹的走向一致。”
玄朔侧过身,把骨刀换到右手,左手探向石壁。
他的指尖沿着谭箫说的位置摸过去,果然触到一道微微隆起的纹路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你怎么看见的?”
“看不见,摸的。”谭箫说,“纹路断口的地方会比完整的地方高一点,如果是往下走的,断口上沿会比下沿更锋利。”
玄朔没接话。
他把骨刀换回右手,继续往下走,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,每一步都走得更仔细。
通道拐了两个弯,那点微弱的光渐渐近了,从豆大的萤火变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,悬在通道尽头的洞窟正中。
玄朔先一步走出去,站在洞窟入口。
谭箫跟在他身后出来,看到了那团光的全貌——那是一张卡牌,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,通体呈暗金色,卡面上的纹路繁复得像密织的蛛网,但有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,将整张卡牌一分为二。
“裂空卡。”玄朔的声音很轻,“完整的。”
谭箫看着他走过去,在卡牌下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玄朔仰头望着那张悬浮的残卡,月光从洞窟顶部一道天然裂隙中漏下来,恰好照在卡面的暗金纹路上。
“裂了七百年了,”玄朔说,“纹路全断,但核心还在。”
他回头看了谭箫一眼。
“你说的,拆卡之前让你看纹路。”
谭箫走过去。
他站在玄朔身边,仰头看着那张悬浮的残卡。
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细的光泽,每一道断口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,像一幅被撕碎的地图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左上第三道纹,断口往下偏了两寸,”他说,“但核心纹路在断口上方一寸处打了个回旋,说明它原本应该往右走,强行折下来是为了避开某种反噬。”
玄朔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……你能看见纹路走向?”
“断口会说话。”谭箫说,“每一道断口都会告诉你它原来想往哪走,只要顺着断口的方向推回去,就能还原整条纹路。”
玄朔盯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谭箫没见过的神色,像是震惊,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被触动了。
“你天生能看?”玄朔问。
谭箫沉默了一息。
“不知道。生来就会。”
玄朔没再追问。
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张残卡,但谭箫注意到他握着骨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“你能把它拆下来吗?”谭箫问。
“能。”玄朔说,“但拆下来之后它就是一地碎块,我得把所有碎纹拼回去才能修复。”
“拼纹路的事,我可以帮你。”
玄朔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说了,看完整纹路就行。”谭箫说,“拼完了我看一眼就走。”
玄朔垂下眼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洞窟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风从顶部的裂隙中灌进来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“好。”玄朔说。
他把骨刀收起来,从皮袋里摸出三枚不同的灵卡,一一摆在面前的石台上。
谭箫扫了一眼,一枚低阶封禁卡,一枚低阶牵引卡,一枚低阶稳固卡,全是自炼的粗品,纹路歪歪扭扭,但灵力流转还算顺畅。
“你炼的?”
“嗯。”玄朔把封禁卡扣在掌心,卡面一亮,一道淡青色的光丝从卡面射出,缠绕向悬在半空的裂空卡。
光丝触到卡面边缘时停滞了一瞬,然后顺着卡面的纹路攀爬上去,像藤蔓沿着枝干生长。
谭箫看着那道青丝攀爬的方向,忽然说:“停。”
玄朔手一滞。
“你左数第三根光丝往右偏了,它缠到的那条纹路是错的,那条纹是后补的副纹,你牵住它会把整张卡扯歪。”
玄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封禁卡,又抬头看那道青丝缠绕的位置。
他沉默了两息,然后手指微动,将第三根光丝收回,重新放出,这一次顺着谭箫说的方向攀了上去。
青丝搭上另一条纹路的瞬间,整张裂空卡轻轻震颤了一下,悬浮的姿态微微调整,原本倾斜的卡面转正了。
玄朔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“……你是对的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低。
谭箫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张卡。
光丝攀上正确的纹路之后,整张卡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暗金色的光沿着断裂的缝隙缓缓流动,像血液沿着血管重新灌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