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当归掏出手机一看，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。雨声太大他没听见，"手机静音了，你站这儿等我？"
"不等你等谁？"她瞪他，把伞使劲往他那边倾，"你不是没伞吗？我拿了把大的从科里借的，快走吧快走吧，我腿都湿了。"
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"垃圾袋"似的雨衣，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："林当归你这穿的什么啊？下雨天你从哪捡的塑料袋？"
"医院发的应急物资。"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也觉得滑稽，"先进去再说。"
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单元门走。伞面不算大，两个人靠得很近，沈茯苓的右肩贴着他的左肩，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。她举伞的手微微有些抖，是冷的，林当归伸手接过伞柄，不经意地覆住她的手背，把伞往她那边也倾了倾，让两个人都罩在伞面下。
"手这么凉。"他低声说了句，没等她接话，已经松开了手推开了单元门。
进了楼道两人站在门厅里抖落身上的水珠。沈茯苓把伞收好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面，又看了看林当归两条腿湿到大腿根，有点懊恼："早知道该多带一把伞，我明明从科里拿了两把，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丢了一把在护士站。"
"没事，回去换衣服就行。"林当归往上走了两级楼梯，回头看她，"你等我一下，我给你拿条干毛巾。"
他三两步跑上楼开门，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站在门口。沈茯苓跟在后面上来时他直接把浴巾披在了她肩膀上，顺手帮她擦了擦沾在额发上的水珠。动作很自然，自然到他擦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沈茯苓裹着浴巾站在门廊里，仰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被雨水洗过一样清亮，额前的碎发被浴巾蹭得翘起来几根，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猫，又狼狈又柔软。
"林当归。"她说，"你头发也在滴水。"
他这才发现自己头发也湿透了，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沈茯苓忽然踮起脚，把浴巾的一角掀起来盖在他头顶，胡乱揉了两把。她的手隔着浴巾按在他头发上，力气不重，带着一点笨拙的温柔。客厅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浴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清晰可辨。
林当归站在原地没动，任由她帮他擦头发。浴巾盖住了他的视线，鼻尖只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洗衣液清香和她手指挨近时带来的、带着雨水凉意的气息。他心跳快了几拍，但面上很稳，只在浴巾底下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"好了。"沈茯苓收回手退后半步，浴巾从林当归头上滑落下来，他的头发被她揉成了一团鸟窝。她自己先笑出了声，又赶紧忍住，"快去换衣服，别感冒。"
林当归拎着浴巾转身往卧室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沈茯苓正低头解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带，侧脸被走廊的灯照得柔柔的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"沈茯苓。"他叫她。
她抬头："嗯？"
"你的伞图案挺好看的，跟你似的。"他说完就进了卧室，门关上了。
沈茯苓蹲在地上愣了两秒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印着胖鸭子的浅蓝儿童伞，忽然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窗外雨声渐歇，最后一缕暮色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把她蹲在玄关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。
那天晚饭两人简单吃了碗热汤面，沈茯苓把姜切片放进汤里，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倍，说是驱寒。林当归喝得满头薄汗，鼻尖上都沁了细密的汗珠，面汤的热气把他的脸颊熏出一点浅淡的红。
饭后雨停了，空气潮湿润泽，从纱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。沈茯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林当归在旁边翻那本《伤寒论》，这次他看进去了，因为旁边那个人的存在已经从一种扰动变成了背景里安稳的暖意。她偶尔换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，她喝水的咕咚声，她伸懒腰时衣服摩擦沙发的窸窣声，都混在雨后的空气里，成了这个夜晚最寻常也最踏实的部分。
临睡前林当归去厨房倒水，发现灶台上多了一只保温杯，旁边压着便签条："给你泡了红糖姜茶，喝了再睡，明天要是感冒了我可不管你。——沈茯苓"
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，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，顺着喉咙下去，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。他端着杯子在厨房站了会儿，窗外雨后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，薄薄的银白色铺在窗台上。
他想起今天给陈院长把脉时老人手腕上那些岁月的温度，想起秦远志把伞倾向苏叶时湿透的右肩，想起任青黛在病房里那片刻的柔软，想起苏叶抱着药材蹲在门口时那双等待的眼睛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闷闷的雨，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雨里撑一把伞。
他把红糖姜茶喝完，洗了杯子扣在沥水架上，转身回屋。经过客厅时沙发上的毛毯被沈茯苓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，她的拖鞋并排摆在茶几旁边，一大一小，像两只靠在一起歇息的鸟。
这一天的雨终于停了，明天会晴。
。。。。。。
周三七被护士站的值班电话吵醒的时候，凌晨三点十七分。他一个激灵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，眼镜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，摸索半天才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戴上。电话那头是夜班护士急促的声音："周医生，十八床的老爷子突然胸痛，血压往下掉，你快来看看！"
他穿上白大褂就跑，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。推开病房门，十八床的赵大爷面色苍白，捂着胸口直喘气。周三七先给他上了心电监护，又测了血压——90/60，比下午低了不少。他脑子飞快地转着，想起秦远志上次给他们全科讲过急性冠脉综合征的识别要点，又想起林当归那晚"心上的病"的言论。他先确认了赵大爷不是心梗发作的典型表现——心电图看着还行，心肌酶也没明显异常，但老人嘴唇发紫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