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对,生半夏。今天我正好休假,特意去物流站取的。"苏叶把袋子口掩了掩,"我弟弟在县城西边上班,说下班来接我,可这雨下得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。"
林当归正要说"我帮你送回去"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秦远志从住院部那端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,看见门口这两人,微微愣了一下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,衬得他整个人清瘦沉静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
"林医生,苏叶。"他走过来,把伞撑开试了试,"你们没带伞?"
"苏叶的药材不能淋。"林当归指了指帆布袋,"我要回我那边,跟苏叶反方向。"
秦远志看了看外面的雨,又看了看苏叶怀里的袋子,几乎没有犹豫:"我送你,我住医院宿舍,顺路。"
苏叶的眼睛亮起来,但嘴上还客气:"不用不用,我等我弟来接……"
"路滑,药材淋湿了药效会减。"秦远志已经把伞撑开伸到玻璃门外,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,"走吧,我送你到门口。"
苏叶犹豫了两秒,抱着帆布袋钻进了伞下。秦远志举伞的手臂微微抬高,让伞面尽可能多地罩住苏叶和她的袋子,他自己的右边肩膀很快就湿了一大片,深灰色变成更深的一块。
林当归站在玻璃门里面,看着两人一伞一袋走进雨幕里。秦远志步子迈得不大,迁就着苏叶的步速,伞稳稳地朝她那侧倾斜。苏叶抱着袋子走得小心翼翼,半张脸藏在袋沿后面,只露出一双圆眼睛。
他看了几秒,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。走到楼梯拐角时正好碰上任青黛从二楼下来,她今天难得没穿高跟鞋,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,手里拎着把大红伞,伞面上还画着暗纹牡丹,看着颇有些年月了。
"林医生,你披的什么玩意儿?"她上下打量他的塑料雨衣,表情一言难尽,"太丑了,跟垃圾袋似的。"
"凑合用。"他拉了拉领口,"你今天怎么还在医院?"
"拿点东西。"她把红伞收起来夹在腋下,跟他并排往下走,"我爸住院了。"
林当归步子一顿:"陈院长?怎么了?"
"老毛病,腰椎间盘突出,疼得下不了床。前两天硬扛着,今天早上终于被我押去住院了。"任青黛说得轻描淡写,但林当归注意到她嘴角抿得很紧,平时那股子不拘的劲儿敛了大半。"在骨科那边,住了单间。我劝了他好几年,让他做手术或者做做理疗,他不听,非说什么老中医不用看西医。"
林当归沉默了一下:"我去看看院长吧。"
任青黛侧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和柔软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拐了个方向,带着他往骨科病房走去。
陈院长住在三楼尽头的单间,门虚掩着。任青黛推门进去,林当归跟在后面。病房里安安静静的,陈院长半躺在床上,看着资料,腰下垫着个硬枕,手边搁着半杯已经凉掉的茶。他看见林当归进来,放下手边的资料,看向他,先是诧异,随即笑了:"小林来了?下雨天还跑来看我这个老头子。"
"听说您不舒服,过来看看。"林当归走到床边,"院长,方便让我把个脉吗?"
陈院长伸出手腕,笑呵呵的:"行啊,让省城来的大医生给我看看。"他的脉象沉而有力,但左尺脉稍弱,舌苔淡白。林当归把完脉又按了按他腰部的几处穴位,陈院长在膻中穴被按到时轻轻"嘶"了一声。
"您平时坐久了腰就酸对吧?晚上躺下觉得腰沉,翻个身要缓半天?"林当归松开手,"这是肾阳虚兼有寒湿,长期劳损。光卧床不行,得配合温阳散寒的治疗。"
陈院长靠在枕头上看他:"那你给我开个方子。"
"方子我能开,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"林当归笑了笑,"等这阵急性期过了,您每周来我那儿做两次针灸,坚持一个月。"
"针灸?扎针啊?"陈院长脸上露出犹豫,"我怕疼……"
任青黛在床边抱着胳膊:"爸,您都多大岁数了还怕疼。林医生扎针好着呢,您别不识好歹。"
陈院长瞪了女儿一眼,又看看林当归那副"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"的表情,最后叹了口气:"行行行,扎就扎。不过你得保证轻一点。"
林当归点头,找了张处方笺写了一张温阳补肾的方子,又添了一味独活祛风湿。他把方子递给任青黛:"配药的时候让苏叶把附子先煎半小时,减毒性。"
任青黛接过方子折好收起来,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。她平时说话行事风风火火,此刻却难得安静下来,只说了句:"林医生,谢了。"声音不大,但里面的分量比平时重得多。
林当归摆摆手:"应该的,院长平时照顾我那么多。"
他出了病房准备走,任青黛跟了出来,在走廊里叫住他。她靠着墙,双手插在帆布鞋旁边的裤兜里,表情有片刻的松弛。"林当归,"她说,"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上心?"
林当归想了想:"分人。"
任青黛弯了弯嘴角,这答案让她想起了什么,但她没追问。她站直身子朝他挥挥手:"行了,雨小点了,你赶紧回去,别让茯苓等急了。"
林当归走出医院大门时雨确实小了一些,从瓢泼变成了淅沥,但路面已经积了大片的水洼。他踩着水沿街走,塑料雨衣噼啪响着,裤腿很快湿到了膝盖。走到合租屋楼下的时候,他远远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影。沈茯苓举着那把印着胖鸭子的浅蓝伞,正伸着脖子往街口张望。她大概等了有一阵了,运动鞋的鞋面被溅湿了一大片,头发被风刮得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看见他走过来,她猛地松了口气,撑着伞小跑着迎上来,把伞举到他头顶。"你怎么才回来?"她的声音带着急,"我在这站了二十分钟了,打电话你也不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