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动。
他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，右眼疤痕处的灼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尸皇停下了，就停在断裂带边缘，胸腔里的火种碎片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。
“老板，北线压力太大了！”林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，“三十台机甲刚落地，就被尸潮淹了一半！秦烈那边的冰墙撑不住，他在喊冷，真的冷，连异能都在结冰！”
陈默眼皮都没抬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，切出南线和中线的画面。
南线，红蝎正挥舞着那把染血的弯刀，身后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护卫队。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火把和土制炸药，眼神里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第一波尸潮撞上来，还没等红蝎下令，那些流民就已经把自己埋进了陷阱坑里，炸起的泥土混着丧尸的黑血，溅了红蝎一脸。她抹了一把脸，没擦眼泪，只是死死咬着牙，把下一个引爆器按了下去。
中线，矿脉入口。林小七派去的无人机群像蜂群一样扑上去，虽然损失惨重，但好歹拖住了高地残党机甲的推进速度。
“别慌。”陈默的声音很稳，甚至有点懒洋洋的，“小七，把地下三层的备用零件全拆了。不管能不能用，先组装成能动的炮塔，往北线送。告诉秦烈，让他别省冰，给我冻死一片是一片。”
“可是老板，那样损耗太大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陈默挂断通讯，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。茶味发苦，但他喜欢这种苦味，能让人清醒。
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。
【叮！S级强者秦烈交易：低温凝胶x5000桶。返利触发，气运+80,000】
【叮！领主级强者红蝎交易：止血绷带x2万卷。返利触发，气运+12,000】
【叮！守序同盟集体采购：破甲穿云箭x10万支。返利触发，气运+50,000】
数字在视网膜上滚动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。每一笔交易背后，都是前线士兵的鲜血和物资的燃烧。但这正是陈默想要的。只要他们在打，只要他们在买，他的超市就能活，而且活得滋润。
就在这时，全景监控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信号干扰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放大北线战场的局部视角。
秦烈的冰墙前，几个身穿高地军服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。他们并没有看向冲过来的丧尸，而是互相看着彼此，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。紧接着，其中一人举起枪，对准了身边战友的脑袋。
“砰！”
一声枪响，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，更多的枪声响起。自相残杀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陈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老板，你看这个！”林小七指着屏幕一角的一串代码，“这是空间波动频率，不对，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泄露，这是……幻象！”
陈默心头一沉。
影子。
那个该死的千面间谍，居然在这个时候动手了。他没有直接攻击防线，而是释放了时空扭曲的幻境，利用士兵们内心的恐惧和猜疑，制造混乱。一旦防线内部开始互砍，外部的尸潮就会长驱直入。
“启动‘气运信标’协议！”陈默吼道，“所有S级和领主级强者，立刻激活信标！告诉秦烈，谁敢开枪打自己人，我就把他从名单里踢出去，以后一分钱补给都不给他！”
“收到！”
几乎是同时，北线战场上亮起了一片淡金色的光晕。那是系统赋予强者的专属标记，纯净、稳定，能强行穿透低阶的精神干扰。
那几个陷入幻境的士兵被金光笼罩，身体猛地一颤，眼中的狂热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迷茫。他们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枪，再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伴，脸色惨白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但陈默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影子的手段远不止于此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筒——老乔留下的尸皇轮回手札。
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，陈默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，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：以平等气运为引，可唤醒残魂自主意识。
“平等气运……”陈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尸皇不想当刀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这场战争就有另一层解法。不仅仅是靠子弹和异能去填，而是要从根本上瓦解它的战斗意志。
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谈判方案。
筹码一：净土火种碎片的优先获取权。
筹码二：废除高地现有的阶层壁垒，建立新的气运分配机制。
筹码三：承诺不摧毁其体内残留的人性意识，给予其安息或重生的机会。
写到这里，陈默停下了笔。
他知道这很冒险。甚至可以说是痴人说梦。让一个拥有毁灭世界力量的怪物坐下来谈生意？这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。
但如果不做呢？
继续打下去，直到两败俱伤，直到观测者觉得无聊，直接重启这个世界？
陈默看了一眼窗外。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，夜色像墨汁一样蔓延开来。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厮杀声隐隐传来，像是野兽的嘶吼。
他合上手札，将其贴身收好。
“小七。”
“在，老板。”
“帮我查一下，最近有没有哪个基地或者势力，手里握着完整的净土火种信息？我要那种最纯正、没有污染的。”
“正在查询……”林小七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有了！隐士长老那里有一块，还有……红蝎女士之前提到的西北荒原，似乎也有线索。不过要凑齐三大板块的完整信息，难度很大。”
“难也要做。”陈默揉了揉太阳穴，右眼的疤痕再次微微发烫，“准备一下，我要拟定一份详细的资源调配计划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前线会非常消耗，我得确保我们的仓库不会空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尸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，以及老乔那双浑浊却充满悲悯的眼睛。
“它不想当刀……”
这句话在他耳边回荡，挥之不去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收银台角落的一包巧克力上。那是他刚才吃的最后一颗。包装纸已经被揉成一团，扔在垃圾桶里。
陈默伸出手，捡起那团皱巴巴的包装纸，慢慢展开，抚平上面的褶皱。
然后，他将它仔细地折好，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。
就像藏起一个秘密，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末世格局的秘密。
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声。超市内的灯光依旧明亮而稳定，与外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陈默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通知全线，进入二级戒备。今晚，我们可能要熬个大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