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卖身契与别墅
书名:金主爸爸是我的前世仇人 作者: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:4105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30

第二章 卖身契与别墅

 

手机早就没电了。我把它扔在床头柜上,屏幕黑了三天,我也没碰过。这三天我像个死人,窗帘拉着,门锁着,除了偶尔爬起来去灌口凉水,我就躺在那个花了十二万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。那床垫软得要命,我躺上去的时候老觉得往下陷,像躺在沼泽里。妈的,当时脑子抽了才买这么个东西。

颁奖典礼那晚的事我不想回想。但不想回想的意思就是脑子里全在回放。跪下去那一瞬间,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我自己听见了,很小一声,闷闷的,就在摄影机镜头前面。我跪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老陈冲上来扶我,我听见台下有人倒抽冷气,有人喊"卧槽",还有人干脆在录像。后来我刷了一眼热搜没刷完就关机了,前三条全是关于我的,什么"沈止渊跪了"阅读量破十亿,"傅燕绥合同"挂在第二,"资本傀儡"跟在后头。一百三十七个未接来电,全是经纪人打的,我没回。公司消息三百多条,我也没看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那三天是在等什么,等我脑子里的东西自己消化掉,或者等那个画面自己停掉。但那个画面没停。傅燕绥蹲下来跟我平视的时候,我盯着他眼睛看,他那双眼睛底下翻着什么浓稠的东西,像是岩浆又不像,更像是某种快要碎了但硬撑着没碎的东西。他问我"前世你在龙椅上能跪",那个瞬间他眼里的东西裂了一道缝,特别快,就一眨眼的工夫,然后他站起来了。

我一直在想那道缝。

第三天傍晚,门铃响了。我没动。我知道是他。那个门铃响法跟别人不一样,别人是按一下就撒手,他是三下,每下间隔一样长,像个节拍器。然后钥匙就插进锁孔转了。

我没起来。

玄关到卧室有一条走廊,他走路声音很低,皮鞋踩在我那个廉价复合地板上,闷闷的。我听见他在客厅停了一下,可能是看我那堆外卖盒子,也可能是在看墙上挂着的那个掉了色的《霸王别姬》海报。然后他往卧室这边来了。
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从床上坐起来。窗帘三天没拉开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一条缝漏进来的暗金色光线打在我脚趾头上。我没刮胡子,嘴唇干的起皮,眼睛底下的青黑应该很明显。但我没躲。我就这么坐在床沿上看着他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薄风衣,领子竖着,遮了大半张脸。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,边角都快磨毛了,看来用过很久。他没急着说话,先抬手按了灯。那灯瓦数太大,亮得跟审讯室似的,我眯了下眼才缓过来。

"你来做什么。"

我说出来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哑。三天没跟人说话,嗓子跟砂纸蹭过似的。

"接你。"他把文件袋搁在床头柜上,看了一眼我那床,"合同说三年到期。今天是最后一天。"

我没接话。他环顾了一圈我这个两室一厅的小破公寓,目光最后停在了那张床上。我看出来了,他认出来了那床换了。

"你换了。上一张不是这个。"

"上一张是你买的。"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紧了紧,"三年前你让人搬来的,我记得。你还跟我说过一句话,你说这张床够大,够你翻来覆去地做噩梦。"

他嘴角动了一下,说不上是笑。那种弧度太小了,小到要不是我盯着他脸看根本捕捉不到。"你记性很好。"

"我就是记仇。"

他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。大概有五秒钟谁都没说话。然后他先移开目光,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遮光布。暮色涌进来,满屋子都烧成暗金色。我被那光刺得偏过头,眼眶猛地一酸,差点没忍住——三天没见光了,突然来这么一下,瞳孔跟被针扎了似的。

"收拾一下,跟我走。"

"我不去。"

"你没得选。"

我攥着床单没松手。他说得对,我没得选,三年前就没得选了。但我今天就是不想顺着他。

"傅燕绥。"我从床上站起来,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我那房子没地暖,深秋的傍晚地板跟冰块似的。"我问你,前世到底是什么东西。穿蟒袍的是不是你?跪在龙椅前的是不是我?还有那句什么皇叔教你何为君臣,那些画面凭什么往我脑子里钻?"

他转过身来。暮光照他脸上,把那颗泪痣镀成了金色,眼底的东西比刚才沉得多。他就那么看着我,那种眼神让人不舒服,像是隔着一千年的雾在看一个早该死了但偏偏还活着的人。

"你现在不需要知道。"

"那什么时候需要?下辈子?"

他没回这句话。他走过来,伸手掐住我下巴,力道不重但挣不开。他手指很凉,指腹有薄茧,掐得我下颌骨微微发酸。

"沈止渊,我找你很久了。比你知道的久得多。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跑掉。"

说完他松了手,转身往外走。"三分钟。穿好衣服出来。"

门关上了。
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脚底还是凉的,掌心掐出了血印子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没握过圣旨,没签过赐死的诏书,就是个演员的手。但为什么刚才他说话的时候,我心脏那个位置像被人攥了一把,攥得我喘不上气。

我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,套了条牛仔裤,手机揣兜里但没开机。到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双新的白色运动鞋,尺码我刚试了下正正好。旁边还有一杯拿铁,杯壁上贴了张便签,是他那个清瘦锋利的手写字:三天没吃东西,先喝这个。

我端起来喝了。温热的液体滑进空了三天的胃里,烧得一阵绞痛,我灌了两口又放回去了。

楼下停了辆黑色迈巴赫,后座门开着,他坐在里头看手机。我弯腰钻进去,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挨着窗坐。车动了。我没问去哪,问了也白问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霓虹灯的光扫在我脸上,红的绿的黄的,看着看着就花了。

开出一段路他突然开口:"你弟弟。我让人送他去寄宿学校了。学费全免,生活有人照顾。"

我猛地扭头。"你说什么?"

"你养不起他。"他语气还是那么平,"你所有收入都在合同框架下,账户现在不到五万。"

"那是我弟弟!他才十三岁——"

"国际学校,一年四十万。你付得起?"

我哑了。付不起。我签了合同之后,所有片酬代言费都先过燕绥资本的手,扣完运营成本违约金预扣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名目,到我手里连十分之一都没有。拿了影帝有什么用,卡里就五万块钱。止安去年发烧我连退烧针都买不起,大半夜拿湿毛巾给他擦身子,孩子烧得说胡话喊"哥我冷"。我不敢想他一个人在那种老房子里发烧的样子,那次之后我没再让他一个人住过。但我这三年接戏接到吐,赚的钱全他妈进了别人的口袋。

"我弟弟安全吗?"

"他在学校很好。想他可以周末视频。"他把手机放下,侧头看了我一眼,"但你不能去找他。"

"凭什么?"

"因为从今天起,你的时间归我。"

这话说得像在念合同条款。我没再问了。

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出了市区,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的私路。树影在车灯底下斑斑驳驳的,风一吹像一堆碎玻璃在晃。路尽头是扇黑色铁艺大门,自动开了,后面一栋三层石头别墅立在暮色里。

我见过这地方。

不是这辈子见过,但我认得。石砌外墙,深色木头窗框,门口两棵银杏,叶子还没黄透。绕过喷泉有一片玫瑰园,光秃秃的枝子伸着,看着有点瘆人。二楼的阳台面朝东,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有人站在那里看日出,穿着宽大的袍子。

是记忆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那种感觉,就像你闻到一种味道突然想起一个地方但你从没去过。我站在碎石路上脚底嘎吱响,心跳快得耳鸣。

"下车。"

我推开车门下来。夜风灌进卫衣领子里,凉得脖子一缩。我抬头看那栋楼,半天才问出来:"这是什么地方?"

"你前世住过的地方。"他说。声音低了一截,像这几个字咬在舌头上会疼。"原址重建。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树,每一扇窗的位置,都和一千年前一样。"

他推开大门,里面灯亮了。门厅很高,挂着盏水晶灯,正中央一面墙上挂了幅巨大的油画。画上两个人,一个穿蟒袍的坐龙椅上,一个穿玄色龙袍的跪在台阶底下。脸都模糊处理了,看不清五官。但那构图跟我脑子里那画面分毫不差。我站在那画前面动不了,膝盖忽然发了一下软——你知道那种反应吗,不是真的蹲下去了,就是肌肉突然不听使唤地松了一下,像条件反射。我伸手扶了把墙才站稳。

"你疯了吧?你建了一座宫殿?"

"行宫。"他纠正我,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"不是宫殿,是行宫。你前世喜欢这儿,说比皇宫安静。"

"那不是我!那是另一个人!"

"是你。"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,眼睛在灯底下黑得吓人。没有疯狂,没有狂热,就是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笃定。"萧昀。你是大梁第八位皇帝。我是你皇叔,萧衍。"

那个名字像颗钉子钉进我太阳穴里。萧昀。我知道这名字,从没在史书上见过——大梁根本就是虚构朝代——但我知道它。就像知道自己左手上那道疤是怎么划的一样自然。我叫沈止渊,我身份证上是沈止渊,但我心里有个角落管自己叫萧昀。那个角落以前一直锁着,今天他拿钥匙捅开了。

"你怎么证明?"

他没答话。他伸手点在我右耳后面那块红胎记上,指腹按了一下。"前世,这地方被人烙过一个囚字。转世后胎记留在原位。"

我下意识抬手捂住了。那块胎记生来就有,我妈带我去看过大夫,大夫说就是普通胎记不用管。但刚才他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块皮烫了一瞬,像被什么烧了一下。

他掀起左袖子。手腕内侧有块红印,形状大小跟我耳后那块一模一样。"前世你拿茶盏砸过我,留了疤。转世疤变成这个。"

我盯着他手腕那个红印,张口说不出来话。

"还有问题?"他问。

有。太多了。但我问不出口。因为他的眼神告诉我今天不会再给答案了。

"上楼。你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一间。"

"我的房间?"

"这以后就是你家。"他走向旁边一间书房,推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"明天早上七点,准时下楼。我们要开拍第一场戏。"

门关上了。

我一个人站大厅里,头顶那灯晃得我影子拖老长。那幅画上两个人影静静看着我,像等了很久很久。我说不出那种感觉,就好像一个你根本不想承认的事实正站在那儿冲你招手。

我上了二楼。左手第一间门开着。房间挺大,四柱床,深色木头家具,窗台上一盆墨兰。床头柜上放了个木头相框,里头一张黑白老照片。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少年站在树底下,旁边有个小男孩穿军装,两个人笑得特别灿烂,牙都露出来了。

我拿起来翻到背面。钢笔字已经有点洇了,但还是能看清:"第三世。重逢三个月后,摄于北平。"

我手开始抖。

第三世。所以真是七世?他说的找了我很久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思?

我把相框放回去,在床边坐下来。床垫很软,被子上一股淡淡的松木味,跟他身上一个味儿。我以为会睡不着,结果躺下去没五分钟眼皮就沉得掀不开了。三天没睡,那两口拿铁的热量撑不住太久。意识迷糊的最后几秒,我听见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很轻,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。然后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住,一只手把我被角往上拉了拉,指尖凉凉的,在我额头上停了一秒。

"晚安,昀儿。"

那声音太轻了,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我想说你认错人了,我叫沈止渊,但我嘴已经张不开了。

黑暗把我整个吞了下去。

【第二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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