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一章 跪**
聚光灯打下来的那瞬间,沈止渊就知道今天的羞辱才刚开始。
“第十七届金梧桐奖最佳男主角——沈止渊,《浮生》。”
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跟涨潮似的,一波没完又一波。沈止渊从座位上站起来,黑色西装的肩线在灯底下勾出一条挺直的线。他冲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,嘴角挂着那种练了无数遍的弧度——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。然后迈步上台,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固定点上,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。
他知道傅燕绥坐在哪。第二排最左侧。不用转头,余光就能扫到。深灰色定制西装,袖扣是暗红色的,乍看像凝固的血点。傅燕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,整个人松松地靠进椅背里,像坐在自家沙发上。嘴角甚至还勾着一点笑。但那双黑眼睛里头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祝贺,没有高兴,只有一种沈止渊再熟悉不过的东西。等。就跟蟒蛇盘在树上似的,等猎物自己走到嘴边上。
沈止渊的指尖颤了一下,旋即攥紧。六年。从群演到配角到主角,从月租八百五的隔断间搬到现在的公寓,他以为自己早该习惯这种盯着了。可每次被那双眼睛锁住,后颈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凉。说不上来为什么,身体比脑子记得清楚。
“谢谢组委会,谢谢《浮生》的导演和全体工作人员,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观众朋友们。”他对着话筒开口,声音稳得很,每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。其实嘴唇里面有一小块皮被他咬破了,铁锈味漫在舌尖上。“最后,我要特别感谢燕绥资本的傅燕绥先生。没有他的支持和信任,就没有今天的沈止渊。”
说“傅燕绥”三个字的时候,他语速比前面快了一丁点。大概只有半拍。普通人听不出来,但他知道台下那个人听得出来。果然,傅燕绥微微偏了一下头,像在品一杯茶的回甘。旁边几个投资人和制片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——他捧出来的艺人拿了影帝,这是资本圈最大的面子。
沈止渊在台上微笑。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着,把他这一刻定格成无数张照片,十分钟之内就会传遍全网。照片上的他眼眶微红、嘴角上扬,标准的新晋影帝感动时刻。但他心里清楚,真正的戏还没开场呢。而且他刚才那一刻的恍惚是真的——镁光灯打过来的时候,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曾经也站在类似的光里头。不是这种惨白的灯,是另一种。金黄色的。像宫里头点的蜡烛。
幻觉一闪就没了。他继续微笑。
四十分钟后颁奖典礼结束。工作人员领着沈止渊穿过走廊。金色壁纸的长廊,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黑衣保镖,耳朵里塞着耳机线,面无表情。没人看他,但他知道这些眼睛一刻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。转过第三个弯道,领路的人突然停下来,侧身让开,露出前面一扇深色的木门。门上什么标识都没有。但沈止渊认得。去年金梧桐奖他入围最佳男配,就是在同样的门后面被人扇了一巴掌。那个人打完说:“傅总让我教教你什么叫规矩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了。“沈先生,傅总在等您。”
沈止渊吸了一口气,走进去。化妆间的灯光亮得刺眼,四面墙上全是镜子,把整个空间折射成无数个重叠的副本。每一个镜子里头都映着一个穿黑西装的沈止渊,还有坐在正中央化妆台前的那个男人。傅燕绥手里在把玩什么东西,沈止渊定睛一看,是自己刚拿到的那座水晶奖杯。
“恭喜。”傅燕绥抬起头,黑眸里映着无数个影子,“影帝。”
沈止渊站在原地没说话。傅燕绥也不急。他把奖杯搁在桌面上,慢悠悠转了个方向,让底座上“沈止渊”三个字正对着门口。然后靠回椅背,双腿交叠,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。一秒。两秒。五秒。空气越来越稠,闷得人嗓子发紧。
“傅总,”沈止渊终于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,“我的奖杯能还给我吗?”
傅燕绥没接话。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,化妆间的门无声地合上了。墙上的电视屏幕跟着亮了,画面是刚才颁奖典礼的直播回放。沈止渊站在台上,眼眶泛红:“最后,我要特别感谢燕绥资本的傅燕绥先生——”画面暂停,定格在沈止渊微笑的瞬间。傅燕绥从椅子上站起来。一米八八的个子跟堵移动的墙似的,一步一步朝沈止渊走过来。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没有,只有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慢慢逼近。沈止渊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冰凉的镜面。下一秒傅燕绥的手掌就按上了他的后颈。五根手指收紧,精准地卡在颈动脉两侧,力道不算重,但让他完全动弹不了。
“沈止渊。”傅燕绥俯下身,声音低低的,“台上那段感谢,你练了几遍?”
“……三遍。”
“不对。”傅燕绥的拇指在他耳后慢慢摩挲。那一小块红色的胎记,平时被头发盖着,别人看不见。“你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十一遍,在车上练了六遍,进了会场还在默念。”
沈止渊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从来就没脱离过监视。这个认知像根冰锥子,从后脑勺慢慢往里头钻。
“你演得很好,”傅燕绥的嘴唇快贴上他耳廓了,呼吸喷在胎记那块皮肤上,“好到我都差点以为,你是真心感谢我。”
“我以为……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沈止渊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傅燕绥笑了。那笑容确实好看,眉眼弯弯的,左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如果不认识他,会觉得这就是个温柔体贴的漂亮男人。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跟温柔两个字半点不沾边——扣住沈止渊的后颈,猛地把他脸按向化妆镜。镜面冰凉地贴着面颊,镜子里头的自己瞳孔放大,嘴唇一点血色没有。傅燕绥站在他身后,居高临下,笑容一点没减。
“最后一次?”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,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合同上写的,三年,十部戏,一部影帝——”
“合同上写的你就信?”
沈止渊心脏猛地一沉。傅燕绥的手指从他后颈挪到了下颌,迫使他仰起头。“沈止渊,你以为我捧你,是因为你演得好?你以为我就是个有钱的金主,碰巧看上长得好看的演员?”沈止渊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“你错了。”傅燕绥凑近了,“我捧你,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秒。就一秒。但那一秒里头,沈止渊瞥见了傅燕绥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。恨意。执念。还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熟悉感,好像傅燕绥认识他已经很久了。比三年久。比一辈子还久。
“因为什么?”沈止渊艰难地问。
傅燕绥没回答。松开手退开一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,低头理了理袖口。那双暗红色袖扣配他这身灰西装其实有点不搭,但沈止渊从来不敢说。三年前第一次见面他就想说了,一直憋到现在。
“跪下。”
沈止渊僵住了。“傅燕绥,这里是后台,外面全是媒体——”
“跪下。”两个字没什么起伏,却让整间化妆室的空气都冻住了。
沈止渊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白得过分的脸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他有自己的骄傲,他不想跪。但三年相处让他太了解傅燕绥了——这个人从来不说没边际的威胁,每句话都会兑现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媒体采访区就在走廊尽头,几十个记者扛着摄像机等在那边。如果他在里头闹出动静,明天的头条就是“影帝后台发疯”。
“傅总。”沈止渊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“你让我跪可以,我就问一句——”
傅燕绥看着他,没打断。
“三年前你找上我的时候,”沈止渊一字一字地说,“是不是就已经算好了今天?”
傅燕绥的表情有极细微的一丝裂痕。半秒。短到沈止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然后那双黑眼睛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。“跪下。”
沈止渊缓缓屈膝。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闷闷的一声。黑色西裤被地面压出褶皱,但他的脊背还是挺着的,跟棵被雪压弯了但没折断的竹子似的。其实膝盖是真的疼。当年在横店跑群演的时候他膝盖受过伤,一到阴天就酸,这么硬邦邦磕下去滋味实在不好受。
“傅总,满意了?”
傅燕绥看着他,半晌没吭声。化妆间里头只有空调低微的嗡嗡声。他走到沈止渊面前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黑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岩浆被什么压住了翻不上去。三秒钟后那层翻涌突然沉下去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浇灭。
“前世你在龙椅上能跪,今生的膝盖倒金贵了?”
这句话跟烧红的刀子似的,毫无预兆地扎进沈止渊胸口。前世?他脑子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画面不由分说地涌上来——朱红的宫墙,金色的龙椅,一个穿玄色龙袍的男人跪在台阶底下。不是什么“一个男人”,是他自己。他跪在那儿,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金砖,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。面前站着一个穿蟒袍的高大身影,逆着光,脸看不太清。那身影开口,声音低沉:
“皇叔教你,何为君臣。”
和傅燕绥的声音一模一样。沈止渊浑身一震,画面碎了。他跪在化妆间冰凉的地砖上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声音在抖。
傅燕绥盯着他的眼睛,像在确认什么事。三秒后他站起来,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。“听不懂就算了。”他转身朝门口走,手搭上门把手,最后一秒停住了。“沈止渊,合同上没有什么‘最后一次’。只有‘开始’。”他偏过头,露出半张侧脸,左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底下显出近乎妖异的色泽,“三天后,我会派人来接你。”
门拉开,走廊的光灌进来。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保镖。走廊尽头突然亮了一下闪光灯——有记者。但保镖已经挡住了那个方向,有人低声说“傅总,有人偷拍”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呵斥。
傅燕绥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沈止渊一眼。那一眼太长了,长到沈止渊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迈步走了。门没关。
化妆间里的灯还是那么亮,四面镜墙映着无数个跪在地上的沈止渊。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,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血印子。走到化妆台前拿起那座被傅燕绥把玩过的奖杯,底座上“沈止渊”三个字完好无损,倒是镜面上多了一个模糊的掌印。
他盯着那个掌印发呆。前世。刚才那个画面太真了——膝盖底下冰凉的触感、龙涎香的气味、那个声音。这不是幻觉。可是……皇叔?他以前是傅燕绥的侄子?什么乱七八糟的。沈止渊使劲闭了闭眼。也许他就是压力太大了,精神出了毛病。这三年他睡眠一直不好,医生说焦虑,开过药,他嫌犯困没怎么吃。说不定就是没吃药闹的。
正想着,化妆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门把手撞上镜面墙壁,“哐”地一声,镜子裂了一道纹。沈止渊猛地抬头。
“哥!”沈止安举着手机冲进来。十七岁的小子,穿着校服,书包带子歪在肩膀边上,一手死死攥着手机。“止安?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找你粉丝后援会的管理要了工作证,蹲走廊蹲了快一个钟头了!”沈止安一把攥住他手腕,“哥你别怕,我刚才全录上了!他让你跪下说的那些话,全发出去了!”
沈止渊瞳孔猛地放大,低头看他手机屏幕。直播间在线人数八百多万,弹幕跟洪水似的往上滚。“????这是直播吗”“傅燕绥是谁”“沈止渊真跪了”“热搜爆了”“前面那个说前世的是什么意思”。沈止渊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伸手想夺手机,但画面已经卡住了——几千万人同时涌进来,服务器快撑不住了。
“哥你别怕!”沈止安梗着脖子,眼眶通红,“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三年了,我今天就让所有人知道——”
“沈止安!”沈止渊嗓门猛地拔高了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他会毁了你的!”
“我知道!”沈止安不退反进,“他要毁就先毁我!”
走廊里头突然涌进来好多人。脚步声、喊声、快门声混在一块。沈止渊抬头,化妆间门口已经堵满了——记者、摄影师、工作人员,还有几个没离场的明星。所有人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他,对准他还没完全站直的姿势,对准他旁边满脸倔强的弟弟。闪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止渊慢慢站直了。他把奖杯放在化妆台上,开始整理西装。动作很慢,慢到每个镜头都能收清楚他膝盖上的灰、掌心里的血痕,还有那双红了却没掉眼泪的眼睛。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,可能只是不想让人拍到太难看的画面。他的手指一直在抖,抖到系不上西装的扣子。停了一下,深吸口气,慢慢系好了。
“各位,”他对着镜头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今天的采访——”
“今天没有采访。”傅燕绥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。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道。他回来了。还是那身深灰西装,暗红袖扣。但这次他没有刚才那么从容了,眉头微微蹙着,视线扫过沈止安手里还在直播的手机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直播?”傅燕绥看着沈止安,“几千万人看了?”
沈止安梗着脖子:“对!你别想删!网友已经录屏了!”
傅燕绥没理他。径直走到沈止渊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全场鸦雀无声,只有快门声咔咔响。然后傅燕绥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抬起手,轻轻帮沈止渊拍掉左边膝盖上的灰。拍完左膝拍右膝。动作特别自然,像做过一千遍了。然后直起身,跟沈止渊平视了一秒钟。那一秒里他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但沈止渊看清了那个口型。两个字。对不起。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。
然后傅燕绥转过身面对镜头,得体地微笑。“既然公开了,那就公开彻底。”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,调了一段录音按了播放。
化妆间里响起了沈止渊自己的声音。三年前的声音,年轻一些,更锋利:“傅总,三年合同,十部戏,一个影帝。我做到了你放我走。如果做不到,违约金按市场价三倍,我签。”
沈止渊的脸彻底白了。那天他记得很清楚,他以为自己是在谈判。
傅燕绥按了暂停,对着镜头补了一句:“市场价三倍,按今日估值,约九亿七千万。”
满场哗然。快门声暴雨似的砸下来。沈止渊站在原地,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倒流。他知道傅燕绥不会轻易放过他,但没想到会是这里、这个时候、这个方式——衣冠楚楚地微笑着,在所有镜头前头,一句话把他钉在耻辱柱上。
“傅燕绥。”沈止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一定要这样?”
傅燕绥偏头看他,左眼尾那颗泪痣在闪光灯底下亮得刺眼。“我给过你机会。在家对着镜子练十一遍感谢词的时候,你就该知道这场戏的结局由谁来写。”他转向镜头提高了声音,“各位,沈止渊先生今晚辛苦了,需要休息。明天的媒体群访燕绥资本会统一安排时间。”
保镖开始清场。记者被请出去,人群慢慢散了。沈止安被两个保镖架着往外拖,还在挣扎,“你们放开我”“我要报警”,声音越来越远。
“止安!”沈止渊想追,被一个保镖挡了一下。傅燕绥看了那保镖一眼,保镖松了手。沈止渊冲到走廊里,只看到他弟弟被塞进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背影。车门关上的一瞬间,沈止安隔着车窗喊:“哥我没事!你别怕!”
车开走了。沈止渊站在走廊里头,浑身都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气得。他转身走回化妆间。傅燕绥站在化妆台前面,手里还拿着那座奖杯。
“你把我弟弟怎么了?”
“送他回家。”傅燕绥把奖杯放回桌上,“我说过,你弟弟不会有事。”
“你骗过我多少回了?”
傅燕绥没回答。他走到门口拉开门,走廊里空荡荡的,灯光惨白地照着暗红地毯。他停了一下。“三天后。”
门在沈止渊面前缓缓合上了。镜墙里只剩他一个人。沈止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,底座上“最佳男主角”五个字亮闪闪的。他拼了六年,从没人认识的小透明走到这个位置。他以为拿了影帝就是解脱,以为合同到期就是自由。但他现在知道了——傅燕绥从来没打算放过他。
化妆间的灯突然灭了。总控室关了这区的电源。黑暗里头沈止渊抱着奖杯慢慢滑坐下去,后脑勺靠上冰凉的镜面。屁股底下是地砖,比刚才跪着的时候还凉。
三天后。他闭上眼。那个穿蟒袍的男人又浮出来了,这次画面更清楚。高大的身影站在龙椅前面,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。低头看着台阶下跪着的人。沈止渊看清了那张脸。左眼尾,一颗泪痣。
和傅燕绥一模一样。
沈止渊猛地睁开眼。黑暗里,空荡荡的化妆间中,四面镜墙只映着他一个人模糊的影子。他低头看着奖杯的棱角硌进掌心,那道血印子的刺痛把他从混乱里拽了出来。前世。欠债。几辈子。他对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慢慢张了张嘴,无声地做了个口型。
那就还。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塌下来。有东西从指缝渗出来,热的。
化妆间的空调嗡嗡响着,这破机子一直有毛病,制冷时声音大得像拖拉机。沈止渊以前跟他助理抱怨过好几回,助理说找人来修,修了两次也没修好。现在倒好,他以后大概也不用再来了。三天后。
他把奖杯搁在膝盖上,闭着眼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从前老觉得自己运气差,跑龙套的时候一天三百块,盒饭永远不够吃,冬天在横店的水沟里泡着演死尸,冻得嘴唇发紫。后来被傅燕绥挑中,他以为好运气终于来了。原来天底下根本没有白来的运气。
空调还在响。嗡嗡嗡嗡。像有只苍蝇困在耳朵里出不来。沈止渊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,对着黑暗扯了一下嘴角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三天后。他等着。
【第一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