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,我把大部分稿子搬到院子里烧了,和林默当年一样。
火灭时,我在灰里翻出半片没烧完的纸,露着半行字,墨迹熏黑却清晰:
得金者,可分三成。
和千年前王癞头残卷上那句,一模一样。
我终究没烧完所有东西。
铁盒擦净,复刻残卷、人耳、十四根骨筹重新放回,埋回葡萄架原位。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——手上动作停不下来,像有什么东西推着我。
也许,这就是林默说的“给后来人留条路”。
也许,我只是舍不得。
也许,这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。
就在刚才,我坐在门槛抽烟,兜里老人机突然响了。
铃声在静夜里炸得耳朵疼。我没存这个号码,但那串数字我认得——三十年前,我拨过同样的号码,打给林默。
接起。那头只有沙沙电流声,和1996年一模一样的沙沙声。
然后,一个年轻声音传来。二十多岁,急切,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。和当年的我,一模一样。
“陈老师?我听说您有林默先生的《金残考》真本。我是西北大学考古系研究生,研究他几十年了。您开个价,多少钱我都要。”
他研究林默几十年?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。他在模仿他以为“研究者”该说的话。
我闭上眼。指尖摩挲口袋里那半片人耳——我出门总带着它,像带了半辈子的瘾。
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那抹笑。和林默对我笑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和姜呈对韩玉笑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和陆沉对屏幕笑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我声音很轻,带着三十年疲惫,也带着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宿命惯性:
“你是来找金的吗?”
那头顿了一下,声音更急:“是!陈老师,您真的有对不对?我——”
我没听完,缓缓挂了电话。
月光透过葡萄叶洒下来,地上十四根枝影整整齐齐排开,像十四根伸向未来的骨筹。
等着下一个人弯腰伸手。
风卷着烧剩的纸灰蹭过我的鞋。那半片人耳在我口袋里,凉得像一块冰。但我贴在胸口的掌心,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——像一颗跳了千年的心脏。
旧瓮永远有空位。从来都不缺来找金的人。
千年轮回,从来就没停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