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,陈凡就醒了。
他没有马上起来,在床上躺了两息,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。
丹田平稳,灵力充盈,八条正经畅通无阻。
昨晚睡得很好,没有做梦,没有半夜惊醒,一觉到天亮。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短刀的刀柄,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刀刃上还留着昨晚擦过的光泽,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线冷白。
够了。
他把短刀插回鞘里,翻身下床,把布袋系在腰间。
三个瓷瓶贴身放好,疗伤符叠好塞进内袋,轻身符折好放在左袖口里,随时能抽出来。
检查完所有东西,他推门出去。
食堂里已经有人了。
几个杂役弟子围着一张桌子吃早饭,看见他进来,有人多看了他一眼,有人没抬头。
今天参加考核的人不止他一个,但一大早出现在食堂的,只有他。
张大牛坐在老位置上。
看见陈凡进来,他招了招手,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吃了再去?”
陈凡在他对面坐下:“吃了再去。”
张大牛把面前的粥推了一碗过来,又掰了半个馒头放在碟子里。
陈凡没客气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粥不稠,米粒熬得开花,温度刚好。
两人没说什么话。
快吃完的时候,张大牛把碗放下,抹了一把嘴:“第一轮抽到谁了?”
“还不知道。
到了抽。”
“行。”张大牛站起来,“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食堂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冬天的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,光线还不太强,斜斜地照在杂役堂的屋顶上,把屋檐上的霜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。
空气里有一股凉意,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味道。
辰时,杂役堂参加考核的人在演武场集合。
陈凡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。
三三两两站成几堆,有的在说话,有的一个人靠着墙不出声。
他扫了一眼,数了数人头——加上他自己,一共十二个,还有一个人没到。
有人在看他。
不是恶意的目光,是那种“你也参加?”的打量。
陈凡没在意,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等着。
没等多久,最后一个人到了。
马执事跟在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名单,站在队伍前面,念了一遍名字。
十三个人,全部到齐。
马执事念完名单,抬头看了队伍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今年的考核,规则跟往年一样。
三关——灵根验证,修为测试,实战对抗。
前两关不淘汰人,只是登记和评分。
实战对抗是淘汰制,抽签配对,赢了晋级,输了回家。
都听清楚了?”
没人出声。
马执事也没等他们回答,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: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十三个人跟在他后面。
陈凡走在队伍中间。
他前面是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,个子不高,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,看起来有点紧张。
后面是那个炼气四层的老杂役,跟他隔了几步的距离,走得不快也不慢。
陈凡侧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人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,看不出紧张,也看不出兴奋,像是去食堂吃饭一样平常。
考核场在外门的一片开阔平地上。
陈凡到的时候,场地已经布置好了。
平地上临时搭了几个棚子,棚子下面摆着测灵碑和测力石。
旁边还有一个高台,上面放了几把椅子,坐着三个人——两个外门执事,还有一个年轻人,穿着不同颜色的袍子,筑基期的气息隔了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内门弟子。
陈凡多看了一眼。
内门弟子出现在外门的考核场上,说明这场考核不只是杂役堂自己的事,上面也有人盯着。
马执事带他们走到棚子前面站定,跟其中一个执事对了名单,然后退到一旁。
第一关,灵根验证。
过程很简单。
每个人依次走到测灵碑前面,把手放上去,等光芒亮起,登记灵根的属性,然后退回去。
排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去又下来。
三灵根,双灵根,双灵根,四灵根……没有特别好的,也没有特别差的。
轮到陈凡的时候,他走上前去,把手放在测灵碑上。
石头表面冰凉光滑,触感像是摸在一块磨平的河卵石上。
他把灵力沉入石头——测灵碑亮了起来。
五种颜色轮流闪过。
红。
黄。
白。
绿。
蓝。
红。
黄。
白。
绿。
蓝。
在场的执事和弟子都看见了。
负责登记的执事看了一眼测灵碑上闪过的颜色,又看了一眼陈凡,开口说了一句:“五行杂灵根,炼气四层。”
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。
五行杂灵根能修到炼气四层,确实少见。
陈凡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,把手从测灵碑上收了回来,退回到队伍里。
他经过那个老杂役身边的时候,老杂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第二关,修为测试。
测力石是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头,表面平整光滑,正中央有一个掌印状的凹陷。
每个人对着掌印打一拳,刻度会显示灵力的输出强度,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四层,分四个区间。
前面几个人打完了。
炼气三层的一个比一个输出稳定,刻度落在三层中段到三层巅峰之间,没有特别出彩的,也没有不及格的。
轮到陈凡了。
他走到测力石前面,站稳,归元诀运转,把灵力沉入右臂,灌注到拳头里。
他没有出全力——没必要在第一关就把底牌亮完。
土行劲加重,让拳头的力量更沉更稳,然后一拳砸在掌印上。
石头震了一下。
刻度跳起来,停在了炼气四层中段的位置。
负责评定的执事看了一眼刻度,在簿子上记了一笔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陈凡收回拳头,甩了甩手腕,退回到队伍里。
四层中段,不高不低,刚好在“合格偏上”的位置,不扎眼,也不丢分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最后一个人打完,是那个老杂役。
他走到测力石前面,没有多余的动作,一拳下去,刻度停在了炼气四层初段的位置——比陈凡低一点,但稳,非常稳,没有波动,没有虚飘。
陈凡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对手。
前两关结束,没有人被淘汰。
但实战对抗的抽签,有人面色发白。
十三个人,第一轮有一人轮空,剩下十二人六组对决。
抽签是公开的,执事拿了一个木盒出来,里面放着写好的号签,每人抽一张。
陈凡把手伸进木盒,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,拿出来展开。
三号。
他看了一眼号签,把纸条折好,等着执事念名单。
执事把所有人的号签收上去,按号配对,然后开始念——第一轮的对决名单。
“一号,李四平,对十一号,周元。”
“二号,刘大柱,对五号,孙小乙。”
“三号——陈凡,对七号,王顺。”
陈凡手指一顿。
王顺。
他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——王顺站在队伍的另一头,手里也攥着一张号签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迅速恢复成了正常表情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什么都没说。
陈凡把号签收好,没再多看。
实战对抗安排在下午。
上午剩下的时间,参加考核的人可以自由活动,熟悉场地,或者在候场区休息。
有人坐在棚子下面调整状态,有人跑到角落里打坐,有人在反复检查自己的装备。
陈凡没有去检查装备。
他的东西在出门前就已经检查好了,不需要再查第二遍。
他在候场区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,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,闭目养神。
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的。
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——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人走来走去,有人深呼吸,有人紧张得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敲着。
这些声音透过耳朵传进来,但没有干扰到他。
他的思绪集中在体内,让灵力缓缓地走了一圈,确认每个节点的状态都是好的。
生机感在灵力的运转中微微触动着。
他能感知到候场区后面那棵老树根部的生命气息——冬天的树,根部的生命力缩到了最深处,几乎没有流动,像一条沉睡的河,等着春天。
他又感知了一下更远的范围——擂台对面那片空地的草地下,有几条细小的根系还在缓慢地活动着,不深,贴着地表,像是冬天的幸存者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活。
他把注意力收了回来。
王顺坐在候场区的另一头,隔了十几步的距离。
陈凡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王顺正低着头,两只手握着攥着,搁在膝盖上。
他的腰上别着一把短刀,刀鞘跟陈凡的差不多,都是制式的杂役配发款,刀柄上的缠布已经磨得有点发亮了,说明这把刀被用了很久。
他的修为,炼气三层。
陈凡还记得第一次在药田见到他的时候。
王顺主动搭话,告诉他有人在活动关系,告诉他名额压得紧。
那时候陈凡以为王顺只是一个消息灵通的杂役,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警觉和敏感。
现在这个人在他对面,是第一轮的对手。
陈凡把目光收了回来,重新闭上眼睛。
候场区的铃声响了。
“第一轮——三号对七号。”
陈凡睁开眼睛,站了起来。
他把短刀从膝盖上拿起来,别在腰间,用手掌按了一下刀柄,确认卡紧了。
然后他走出候场区,往擂台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很好。
擂台是用青石铺的,表面被踩得很平整,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浅浅的白光。
擂台四周站了几个外门弟子维持秩序,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人散落在周围——有的是外门弟子,有的是杂役堂没参加考核的人。
陈凡在人群中扫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赵平——站在擂台右边的人群后面,双臂抱在胸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赵平也看见了他,没有打招呼,只是微微换了一下站姿。
陈凡收回目光,走上了擂台。
王顺从对面也走了上来。
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,相距三步。
王顺的嘴唇抿得很紧,脸色比刚才白了半分,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。
他的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
执事站在擂台边,举起一只手。
“第一轮,三号对七号——开始。”
陈凡摆好架势,归元诀运转,灵力沉入双腿,千斤坠让下盘钉在地上。
他没有急于进攻,先看王顺的动作。
王顺深吸一口气,拔出了腰间的短刀。
他没有立刻扑上来,在距离陈凡两步半的位置停了一下,手腕转了一个角度,然后一刀横削过来,目标是陈凡的右肩。
速度不错,角度也刁。
但力气不够。
陈凡侧身让过刀锋,没有拔刀。
左手顺势在王顺的手腕上一搭,用了一个简单的缠劲——润脉术的柔劲用法,把灵力转成水属性,顺着王顺的力道一带。
王顺的刀被带偏了方向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他稳住身形,转过头来看陈凡,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。
陈凡没给他重新调整的机会。
千斤坠稳住下盘,右拳灌注土行劲,一步踏出,一拳照着他胸口送去。
拳头快要碰到的时候,他收了三分力。
一拳击中王顺胸口。
王顺连退四步,在擂台边缘晃了一下,用手撑着地面没有倒下去。
他单膝跪地,喘了两口气,抬头看了一眼陈凡。
陈凡站着没动。
王顺沉默了两息,然后松开手里的刀,举起了右手。
“我认输。”
声音不大,但擂台下的人都听到了。
执事看了王顺一眼,确认他没有勉强的意思,点了点头,宣布:“三号,陈凡胜。”
擂台下面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,有几个外门弟子吹了一声口哨,更多人在低声交谈。
陈凡没有多看王顺。
他弯腰捡起王顺掉在地上的短刀,递了过去。
王顺愣了一下,接过刀,站了起来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下擂台。
陈凡站在擂台上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,很短,就在脚下。
第一轮,赢了。
他往候场区走去。
经过赵平身边的时候,赵平没有转头看他,但他听见了赵平的声音,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。
“不错。”
陈凡没有停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