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推开石门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，适应了好一会儿，才迈步走入那条肮脏潮湿的小巷。
阳光虽好，却暖不了他此刻空空如也的储物袋，也填不满他那因为重伤和解析功法而亏空的身体。刚才融合《太古苍龙诀》时，他动用了近乎枯竭的本源龙元，此刻五脏六腑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摩擦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“得弄点‘粮食’了。”
林凡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——理论上有了对抗化神后期甚至巅峰的手段，实际上却虚弱得连个筑基修士都能过来欺负他。新磨利的爪牙，如果没有能量支撑，那就是一堆废铁。
他没有回城中心，而是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。一路上，巡逻的士兵比往常更加密集，盘查也更严。那些士兵眼神锐利，时不时扫过路人行囊上的储物符，显然是在搜刮军资，或者防范奸细。
林凡低着头，将那股属于龙族的高贵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，只在外散发着一股病入膏肓的衰败感。守门的士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，大概是觉得这副模样的散修连城门的门槛都跨不出去，懒得盘查，挥挥手放他过去了。
出了镇北城北门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已经是交战区边缘。
放眼望去，大地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，满目疮痍。巨大的战壕纵横交错，那是大型攻城法宝轰击留下的痕迹；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铠甲、断裂的兵器，还有一些已经发黑干瘪的妖兽残肢。偶尔能看到几具身穿大乾制式铠甲的士兵尸体，或者几只体型怪异的兽族尸骸，都被随意地丢弃在荒野上，无人收敛。
这是战场“捡漏”的最佳时机。
大战刚过，双方撤退，清理战场的小队还没来得及赶到。这个时候，往往能捡到一些被遗漏的丹药、灵石，甚至是妖丹和破损的法宝。当然，风险也极大——随时可能有回马枪的兽族巡逻队，或者同样来捡漏的其他散修，甚至可能是为了补充军需而回来“扫荡”的己方队伍。
林凡不在乎。
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，穷得只剩下命了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走进这片死亡地带。脚下踩着的泥土松软湿润，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和破碎的内脏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扫过每一寸土地。
“咦？”
半炷香后，林凡在一处坍塌的土坡下停了下来。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。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浮土和碎石，露出了下面一截焦黑的断臂。那断臂不属于人类，而是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，显然是某头化神期妖兽的残肢。
在断臂的切口处，一枚拳头大小、色泽暗淡的妖丹镶嵌其中。
林凡伸手将其抠出。妖丹表面布满了裂纹，灵气逸散严重，显然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震碎了内核。即便如此，这对现在的林凡来说，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运转刚刚改良过的《龙神功》第五式——吞天式。
“嗡！”
掌心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，那枚残破的妖丹瞬间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，涌入林凡体内。改良后的吞天式效率极高，那股狂暴的妖力在进入经脉的瞬间，便被《太古苍龙诀》特有的“炼化符文”层层过滤、提纯，最终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流，汇入丹田的小世界之中。
虽然只有一丝，但确实缓解了他体内的枯竭感。
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这法子可行！
他继续向前搜寻。
在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，他找到了半瓶尚未开封的“回元丹”。这种丹药对于化神修士来说只能算中品，但胜在量大，足够他恢复大半伤势了。
在一具早已僵硬的大乾修士尸体上，他摸到了一个干瘪的储物袋，里面只有寥寥几百块中品灵石，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。
在一片被烈焰焚烧过的焦黑林地里，他发现了几株未被完全烧毁的“火鳞草”，这是一种炼制防火丹的主料，拿到黑市至少能换几十块上品灵石。
林凡就像一只勤劳的蚂蚁，在这片死亡的荒原上，一点一点地搬运着属于自己的“粮食”。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。
就在他准备深入一片被兽族尸骸覆盖的区域时，耳朵微微一动。
远处，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。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野兽的嘶吼，而是……法宝破空的声音，以及隐约的人声。
林凡眼神一凛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，直接发动了改良后的游龙式。
“嗖！”
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，原本所在的位置，一道凌厉的剑气贴着他的衣角掠过，将地面切开了一道深沟。
“咦？反应挺快啊，老鬼。”
两道身影从远处的山坡上落下，拦住了林凡的去路。这两人一高一矮，都穿着黑色的斗篷，脸上带着恶鬼面具，气息阴冷，皆是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。
“小子，把你刚才捡到的东西，还有你身上的储物袋，都交出来。”矮的那个嘿嘿一笑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透着寒光的飞锥，“爷爷们今天心情好，可以留你个全尸。”
林凡站定身形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深陷的眼窝中，不再是之前的浑浊与怯懦，而是透出了一股冰冷的、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寒意。
“两位道友，”林凡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这战场上的东西，无主之物，先到先得。何必赶尽杀绝？”
“先到先得？”高的那个冷笑一声，“在这镇北城的地界，老子说的话，就是规矩！小子，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话音未落，高个子手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，却不是攻向林凡，而是直奔林凡脚下的大地——这是要封住林凡的退路。同时，矮个子手中的飞锥化作一道寒芒，直取林凡咽喉，狠辣无比。
若是七天前的林凡，面对这两名元婴后期巅峰的偷袭，即便能赢，也得费一番手脚，甚至可能受伤。
但现在……
林凡动了。
他没有退，也没有挡。
而是直接施展了融合后的游龙式。
他的身体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实体，那道必杀的飞锥，竟然从他的“身体”中穿了过去！如同穿过了一层幻影！
而林凡的真身，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，出现在了矮个子的身侧。
“什么？”矮个子大惊失色，他根本没看清林凡是怎么移动的！
就在他愣神的刹那，林凡那只看似枯瘦的手掌，已经印在了他的后心。
没有动用造化剑，也没有施展华丽的神通。
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。
盘龙式！
“噗！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，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骤然苏醒，瞬间爆发！
矮个子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，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虾米，弓着身子倒飞而出，人在空中，便已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，重重砸在几十丈外的岩石上，气息全无。
一击，秒杀！
剩下的高个子彻底吓傻了，脸上的恶鬼面具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。他看着林凡，如同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。刚才那一掌，蕴含的力量法则，根本不是元婴期能拥有的！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！”高个子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想逃。
林凡冷哼一声，身形一晃，再次出现在高个子面前。这一次，他动用了万化式。
并没有变成金甲虫或者青鹏，而是直接模拟了那头被他击杀的矮个子的气息和形态，甚至连对方惊恐的表情都模拟得惟妙惟肖。高个子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“自己”在攻击自己，心神瞬间失守。
就在这一瞬的失神中，林凡并指如剑，一缕极细的乙木剑气透指而出，洞穿了高个子的眉心。
剑气入脑，高个子眼中的惊恐凝固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林凡收回手指，面色微微有些苍白。连续动用改良后的神通，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依旧很大。但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，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规矩？”林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现在，我的规矩，才是这里的规矩。”
他没有浪费时间，迅速上前，将两人的储物袋收起，神念一扫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这两个家伙比他想象的有钱，加起来竟然有两万多上品灵石，还有一些疗伤丹药。
他抬头，望向战场更深处。那里，似乎还有更强的能量波动传来。
“看来，今天的‘粮食’，还挺丰盛。”
林凡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，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步伐，继续向着那片死亡之地深处走去。
现在的他，虽然依旧是蝼蚁，但已经是一只懂得如何在这残酷世间，从死人堆里刨食吃的……凶蚁了。
林凡在这片修罗场中，已经像个幽魂般游荡了整整七日。
他收起了最后一具人族修士的残躯，那是一名化神初期强者的尸身，虽然被某种恐怖的火焰烧得焦黑，但内里的灵力余韵依旧精纯。随着林凡心念一动，尸身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他丹田内的小世界之中。
“轰——”
小世界微微震颤，那具化神尸身瞬间崩解，化作一场滂沱的灵雨洒落在大地上。原本有些枯寂的万里疆域，瞬间焕发了生机，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。
这几日，林凡几乎没怎么休息。只要看到尸体——无论人族还是妖兽——统统扔进小世界。小世界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饕餮，疯狂吞噬、分解、转化着这些尸骸中的精华。得益于此，再加上那半瓶回元丹的药力，林凡原本枯竭的经脉已经重新充盈，胸口那道被绝命针贯穿的恐怖伤口，也在乙木龙元的滋养下，愈合了九成以上。
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油尽灯枯、佝偻猥琐的老散修模样，这是他的保护色。他甚至还在万化式的微调下，让脸上多了一抹病态的潮红，咳嗽起来更加逼真。
“还不够……远远不够……”
林凡低声咳了两声，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。虽然恢复了，但要面对接下来的乱世，这点修为依旧是螳臂当车。他需要更多的“粮食”，更多的尸体，最好是……化神期妖兽的尸骸。
就在他准备走向远处一片被冰霜覆盖的兽群尸堆时——
“嗡！”
异变陡生！
他丹田内的小世界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！紧接着，那原本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小世界壁垒，竟透体而出，在他身后显现出数十道绚丽夺目的光芒！
那光芒并非单一色彩，而是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……七色流转，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法则的圆满。数十道光芒如同数十柄刺破苍穹的利剑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，无视了战场的硝烟，笔直地冲上天际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林凡大惊失色，想要压制，却已经晚了。小世界刚刚吞噬了太多强者的尸骸，正处于一种极度的“亢奋”与“不稳定”状态，此刻竟像是消化不良一般，将这些法则波动泄露了出来。
这数十道通天光柱，在这片灰暗的战场上，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，耀眼得令人窒息！
也就在光柱冲霄的同一刹那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
苍穹之上，传来一阵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。
那不是雷声，而是……天穹被强行撕裂的声音。
只见镇北城上方的那片天穹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画卷，骤然裂开了一道横亘千里的巨大口子！口子内部，并非虚空乱流，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琉璃般的质感。
下一刻，一道道璀璨的神光，自那琉璃裂口中，踏空而出！
那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支队伍！一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军！
为首一人，身着紫金流云仙衣，头戴如意冠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却散发着一种俯瞰万古、唯我独尊的恐怖威压。他每踏出一步，虚空便在脚下凝结成实质的晶玉台阶，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鸣响。
在他身后，整整十二道身影一字排开。
这十二人，无一例外，全都是——化神大圆满！
而且，并非沧溟界这种被天道压制的化神大圆满，而是那种气血如龙、法则圆融、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大势的、真正的上界精英！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法宝。
那为首之人，袖袍一甩，一挂星辰缭绕的星河图铺展开来，图中日月沉浮，似有无数世界生灭，赫然是一件上品后天法宝！
左侧一名修士，手持一柄长不过三尺、却散发着斩断万法气息的斩道剑，剑鸣之间，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右侧一名女修，脚下踏着一朵十二品业火红莲，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神秘的道纹，烈焰翻腾，焚烧虚空。
其余修士，或持塔，或擎钟，或掌幡……每一件法宝，都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禁制波动。最低的都是中品后天法宝，半数以上品论之！
“上界……仙使……”
林凡趴在一处断崖的阴影下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，连抬头直视那些存在的勇气都没有。
然而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
因为，几乎在同一时间——
“嗷呜——！！！”
万丈裂缝的另一端，也就是兽界的方向，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兽吼！
那裂缝猛地扩张，一股比兽王还要凶戾百倍的气息，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！
紧接着，数十道庞大无比的兽影，自那裂缝中踏空而出！
那是一头头体型堪比山岳的恐怖巨兽！有的身披万丈骨甲，有的生有九颗狰狞头颅，有的通体燃烧着幽冥鬼火……
同样是十二尊！
同样是化神大圆满！
甚至，其中有两三尊散发出的气息，竟然隐隐不输给那名驾驭星河图的上界首领！
为首一尊巨兽，形似太古魔猿，却生有双翼，双瞳如同两轮血月，它一出现，便仰天长啸，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，将周围的空间震得支离破碎！它手中，竟提着一根不知何物打造的巨大黑棒，棒身之上，缠绕着无数怨魂的虚影，那赫然也是一件上品后天法宝！
一时间，天地震颤，日月无光。
天空之上，一边是仙光缭绕、瑞气千条的上界神军；一边是魔气滔天、煞气冲霄的兽界巨擘。
两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，如同两片巨大的磨盘，相互挤压、碰撞！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余波，便让下方的山林成片成片地湮灭，化为飞灰！
林凡只觉得心脏都要骤停了。
他想起了荒域。
那个被修真界称为“蛮荒”、被视为“贫瘠之地”的荒域。
在荒域，化神期修士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，整个域界，满打满算，也不过三十几头化神老怪。每一次化神出手，都足以引发域界震动，被无数修士奉若神明。
可现在呢？
在这沧溟界与兽界的战场上，他一眼扫去，仅仅这第一批降临的强者，双方加起来就有二十四位化神大圆满！
这还不算之前出现的清虚客、兽王，以及那些潜伏在各处的老怪物。
这哪里是什么战争？
这分明是两个庞然大物的碰撞！
这哪里是什么荒域？
相比之下，荒域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，而这里，已经是成年巨兽的狩猎场！
“三十几头……十几万……”
林凡脑海中回荡着这两个数字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荒域所谓的“荒”，原来不是因为资源贫瘠，而是因为……太弱了！弱到在这等大势力眼中，根本不值一提！
那些上界修士，每一个都仿佛能横扫整个荒域！
而那些兽界巨擘，每一尊都仿佛能踏碎一方小世界！
林凡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挖掘尸骸而沾满污秽的双手，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些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身影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日在战场上捡漏的行为，是那么的可笑，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在这等层次的战争中，他这化神中期，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。刚才那泄露出的几十道小世界光芒，若是被任何一方注意到，恐怕下一秒，他就会灰飞烟灭。
“得走……立刻走……”
林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他现在不是什么凶蚁，连蚂蚁都算不上，只是一粒刚刚被狂风卷起、随时可能湮灭的尘埃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，离开这片即将成为真正炼狱的战场核心。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动用游龙式遁走的瞬间——
天穹之上，那名驾驭星河图的上界首领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他那双模糊的眸子，微微向下一扫。
目光，恰好落在了林凡刚才藏身的、那数十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通天光柱之上。
“嗯？此界，竟有修士能引动如此纯粹的法则之光？”
那首领的声音，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地，如同天宪。
“虽气息微弱，但那光柱之中，似有……吞噬万法的韵味？”
随着他这一眼，林凡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完了。
被发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