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跟昨天差不多。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我躺在床上,翻了个身,脑子里自动回放昨晚的画面——灰色卫衣,毛绒拖鞋,砂锅里冒着的热气。还有她靠在门框上说"我都支持你"的表情。
我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爬起来,洗漱,冲咖啡。
周末的早晨安安静静的。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,远处有人在遛狗,一切正常。
我端着咖啡杯走到窗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的电线杆上,那张A4纸还在。
笑容淡了一点。
我放下咖啡杯,拿起手机。
陈敏在九点十分发了一条消息:"醒了吗?"
我回她:"醒了。怎么了?"
"想跟你聊个事。方便语音吗?"
我直接拨了过去。
"陈姐。"
"哎。"她的声音听起来还行,没有上周那么紧张了,"周末打扰你不好意思。我想问你——你最近有什么拍摄计划吗?"
"没有。你不是让我避风头吗。"
"对。但也不能一直避着。"她说,"我观察了一下这几天的舆论风向。棋牌室那个事的讨论热度已经开始往下走了,评论区的新留言在减少。但觉醒者这个标签已经被钉在公众视野里了,你不表态,别人就会替你来定义这个群体。"
"你的意思是——让我做点什么?"
"对。不用大制作,不用展示能力。你就是拍一段日常——吃个早饭,散个步,跟朋友聊聊天。让人知道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个新闻关键词。"
我握着手机,想了想。
"你考虑一下,不急。"她说,"想好了告诉我。"
"好。谢谢陈姐。"
"谢什么。挂了。"
电话挂断之后,我坐在沙发上,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拍日常。
不是展示能力,是展示自己是个普通人。
这个角度……其实挺有意思的。
我没有立刻决定,而是打开了菜鸟互助会的群。
群里这两天安静得不像话。上次有人说话还是周五晚上,脏辫姑娘发了一句"有人想出来聊聊吗",没有人回复。
我打了一行字:"大家还好吗?"
过了一会儿,板寸哥们回了:"还行。就是没怎么出门。"
脏辫姑娘:"我在家待了两天了,快发霉了。"
黑框眼镜男生:"我出门买了趟菜,街上的传单更多了。"
脏辫姑娘:"我看到我那个小区门口也贴了。我家楼下就有。"
群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群友发了一句:"我昨天在楼下被人问了。"
所有人都冒出来了。
"问了什么?"
"在哪?"
"谁问的?"
那人回复:"就楼下保安。他问我说小伙子你是那个什么——觉醒者吗?我说不是。他说哦那就好。然后就没说话了。"
我看着这条消息,半天没打出字来。
保安在问。
不是贴传单的人——是保安。是那种平时见到你会点头说"回来了啊"的人。
连他们也开始在看了。
我没有在群里回复。我退出来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出了门。
没有目的地。
就是想走走。
我沿着街往南走,路过前天早上那个公交站。那张纸还在,边角又被风掀起来了一点,露出底下斑驳的胶痕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家咖啡馆。
是我以前常去的那家——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店里养了一只橘猫,咖啡一般但环境舒服。我有一段时间每周都去那儿剪视频。
我推门进去。
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:"——哎,好久不见。"
"好久不见。还是老样子?"
"你那个老样子——美式?还是后来换拿铁了?"
"拿铁吧。少冰。"
"坐。"
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橘猫从吧台下面钻出来,看了我一眼,然后跳到我旁边的空椅子上,蜷成一团。
店里只有两桌客人。一桌是一个戴耳机的女生在敲电脑,另一桌是两个中年男人在聊天。
我本来没想听他们的对话。
但当我听到"觉醒者"三个字的时候,耳朵自动就捕捉过去了。
"——我听说咱们小区也有。"
说话的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对面的人问。
"有人贴了。就在小区公告栏上。"
"贴什么?"
"名单。"
我端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灰色夹克男人继续说:"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。上面列了十几个门牌号,说这些住户是登记过的觉醒者。"
"贴这个不怕被查吗?"
"查什么?又没写名字,就写了个门牌号。"
"那你怎么知道是真的?"
"我不知道啊。但你说——万一是真的呢?住你隔壁的就是觉醒者,你能不害怕?"
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:"……也是。"
我坐在窗边,端着一杯拿铁,橘猫在我旁边打呼噜。
我看着那两个男人的侧脸,没有说话。
我喝完那杯咖啡,结了账,走出了咖啡馆。
橘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,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
我站在咖啡馆门口,拿出手机。
没有新的群消息。没有陈敏的消息。
我在通讯录里找到林娜的名字,拨了过去。
她接得很快:"喂?"
"你在家吗?"
"在。怎么了?"
"我刚才在咖啡馆听到一件事——"我顿了一下,"有人在小区的公告栏上贴觉醒者的门牌号名单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"你还好吗?"她问。
"我还好。"我说,"但我觉得不太好。"
"什么意思?"
"就是——我一直在躲。你让我想清楚再做决定,陈敏让我避风头,李老师说等时间证明。"我握着手机,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风里,"我觉得对。但我刚才坐在咖啡馆里听到两个人在说名单的事,我突然觉得——我躲着,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。"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要不要过来?"
我握着手机,站在路口。
风把路边的落叶吹起来,打着旋儿飘到马路对面。
"好。"我说。
我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往她家的方向走。
没有跑。
就是走。
一步一步。
我知道去了她家也聊不出什么答案。
但我知道她在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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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24章 完)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