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陆衍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奉命暗中保护一位贵人，路过沈相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本不该走那条路，但那天不知为什么，我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花园。”
沈清漪没有回头，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。
“我看到一个女子在月下抚琴。”他的声音变得柔和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身形消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，可那琴音却有力得惊人。我从未听过那样的曲子，像是藏着什么，又像是要冲破什么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，这样的女子，若是能成为我的妻子，该多好。”
沈清漪缓缓转过身，眼中情绪复杂：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圣旨下来的时候，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。我们从未说过话，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。可我就是知道，我等的就是这个人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“你调查我父亲的事，也是因为这个？”她问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陆衍之摇头：“那是因为我知道，如果不查出真相，你永远都不会真正信任我。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。”
“诚意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你让人在我的药里动手脚，这也是诚意？”
他脸色一僵：“那件事……是父亲做的。我当时并不知情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她上前一步，“你现在知道了。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陆衍之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我会查清楚。无论是谁，我都不会姑息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假装软弱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活下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在这个家里，在这场婚姻里，我必须小心翼翼。现在也一样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：“陆衍之，我不会因为你的坦白就完全信任你。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反握住她的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
“让我们从头开始。”她道，“这一次，不是因为圣旨，不是因为利益，而是因为我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窗外，更鼓声远远传来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他们之间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远处的京城还笼罩在晨雾中，朝堂上的风波暂时平息，但沈清漪知道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。
父亲明日能否全身而退，仍是未知数。
她松开他的手，转身走到窗边。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，她的声音淡淡传来：“你刚才说的，我都记住了。但有一件事，我要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三皇子没死，这事你早就知道？”
陆衍之犹豫了一瞬，最终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一年前。”他道，“三皇子找到我，说要与我做一笔交易。他帮我扳倒太后，我帮他除掉大皇子。”
沈清漪转过身，眉头微皱：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这场婚事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他上前一步，“我承认，最初答应这门婚事，有政治上的考量。但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什么？”
“后来我发现，我想要的越来越多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最开始，我只是想得到你。后来，我想让你真心接纳我。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什么？”
“现在我只想保护你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。她想起周彻的话——“你要小心”。也想起三皇子让周彻带的话——“陆衍之不是你的敌人，但也不是你的朋友”。
她该相信他吗？
“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秘密。”她道，“但我不会追问。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给你一个机会。”她打断他，“但机会只有一次。如果你再骗我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陆衍之郑重地点头：“我保证。”
外面传来绿萼的声音：“夫人，该用早膳了。”
沈清漪应了一声，回头看向陆衍之：“你先回去歇着吧，今晚……今晚我再找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她这是要他去查证那些事情——关于药、关于父亲、关于三皇子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：“清漪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，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房门关上，沈清漪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晨雾正在散去，露出京城灰白的轮廓。
绿萼推门进来，看到夫人独自站在窗边，便轻声问道：“夫人，您与侯爷……谈妥了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沈清漪淡淡道，“让人盯着侯爷的动作，他一旦有什么异动，立刻来报。”
绿萼愣了一下：“夫人是说侯爷他……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沈清漪转身走向内室，“去准备一下，我想回沈家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”绿萼惊呼，“夫人，明日就是老爷受审的日子，您这时候回去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明日要受审，我才要回去。”沈清漪停下脚步，“有些事情，我需要亲自确认。”
绿萼不敢再多问，应了一声便退下了。
沈清漪坐在妆台前，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的脸。十八岁的年纪，却已经有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。她想起母亲还在世时常说的话——
“清儿，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。你若想活下去，就得学会自己疼自己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，现在却明白了。这深宅大院里，没有谁是真正可以信任的。即便是枕边人，即便是骨肉血亲，在利益面前都可能变成敌人。
但她还是选择给了陆衍之一个机会。
不是因为相信他，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——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任何背叛，相信自己即便再次被伤害也能活下去。
窗外，朝阳已经完全升起，新的一天正式开始。而沈清漪知道，自己的战争也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