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刺客被绑在刑架上,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陆衍之站在他面前,手中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:“想死还是想活?”
刺客咬牙不语。
“很好。”陆衍之将刀片轻轻放在刺客的手指上,“锦衣卫的手段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刀片轻轻划过皮肤,带出一丝血迹。刺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。在诏狱这种地方,死亡反而是最轻松的解脱。
“我说!”刺客终究熬不住,声音颤抖,“是……是太后身边的人指使的!”
沈清漪站在牢房角落,瞳孔猛然收缩。太后?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,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“说清楚。”陆衍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刀片依然在指尖转动。
“李德全……太后身边的李德全,是他找的我们。他说……他说沈相必须死,否则太后寝食难安。”
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烛火摇曳,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。
陆衍之转身看向沈清漪,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他问。
她没想到他会把这个选择抛回给她。在她的认知里,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掌控一切的那一个,何时听过别人的意见?
“太后既然想让我父亲死,就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她斟酌着开口,“今日刺客失败,来日必有更厉害的手段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查。”她抬眸,眼神坚定,“既然太后动手了,我们就去会会她。总不能任人宰割。”
陆衍之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这还是第一次,她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主动的姿态。以往的她总是退让、隐忍,像一只蛰伏的兽,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“好。”他上前一步,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,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必须信任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。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会告诉你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深邃的眼眸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之前的种种欺骗、隐瞒,那些裂痕不是一句话就能弥补的。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,父亲的命危在旦夕,她没有时间犹豫。
“我可以信任你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。
陆衍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伸出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等待她把手放上去。
“可以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,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,“清漪,我知道过去我有很多事瞒着你。但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。你父亲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她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,却强忍没有让泪水落下来。
殿中一阵沉默。户部尚书周德昌上前一步,手持笏板:“太后,微臣有本奏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相崇文,在任期间结党营私、贪墨军饷、勾结外臣、意图谋反——共计十大罪状,条条属实,请太后明鉴!”
他每报一条,沈清漪的心就沉一分。那些罪名扣在沈相头上,也扣在她这个女儿头上。她知道,今日这一关不好过。可她更清楚,此刻替父亲辩驳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
“沈氏,”太后的声音忽然响起,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
她抬眸,眼神平静:“回太后,臣女已嫁入陆家,与沈家断了干系。父亲所犯之罪,臣女一概不知,也不敢辩驳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众人皆是一愣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会如此干脆地与沈家切割。有些人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轻蔑;有些人则若有所思,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女子的分量。
太后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机灵。”
“臣女不敢。”她垂眸,“只是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臣女既已是陆家妇,自然以陆家为重。”
太极殿。
沈清漪踩着汉白玉石阶一步步往上走,晨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。殿门洞开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齐刷刷投向她这个唯一的女子。她穿着素白的襦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,瘦弱得像能被风吹走。可她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。
“罪臣之女沈氏,参见太后、陛下——”
膝盖触地的声音清脆。她深深跪拜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。头顶传来珠帘碰撞的声响,叮叮当当,像是某种讯号。
“平身吧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,不疾不徐,带着几分慵懒。仿佛眼前这场关乎人命的审判,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。
沈清漪站起身,却没有退下。她知道,自己今日既然来了,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。
“启禀陛下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外响起,打断了太后的话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袭素色罗裙的沈清漪缓步走进殿来。她步履轻盈、神色从容,仿佛这不是生死攸关的公堂,而是寻常的深宅后院。
新皇皱眉:“你是何人?”
“臣女沈清漪,沈崇文之女,陆指挥使之子媳。”她不卑不亢地跪下,“臣女有话要说。”
满堂哗然。
一个罪臣之女,竟敢在这种场合开口,简直是不要命了!陆衍之站在殿外,看到这一幕,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疯了吗?
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新皇问道。
沈清漪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臣女愿以性命担保,父亲绝无谋反之意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陆衍之在殿外攥紧了拳头。她疯了吗?用命去赌?她知不知道一旦失败,就是万劫不复!
太后掀开帘子,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:“沈氏,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臣女清楚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,双手呈上,“陛下,臣女这里有一份证据,可以证明父亲是被人陷害的。而陷害他的人,就在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向站在太后身后的李德全。
“大殿之上。”
全场寂静。
太后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,指节泛白。这个女人,竟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指控她的心腹!
“你有何证据?”新皇问道。
沈清漪正要说些什么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,跪地道:“陛下,不好了!宫外……宫外有人闯宫!”
“什么?”新皇惊呼。
大殿瞬间乱作一团。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禁军匆匆列阵。太后霍然起身,帘子晃动间露出她阴沉的脸。
“保护陛下!”王德福尖声喊道。
混乱中,沈清漪只觉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。她回头,对上陆衍之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怒意与担忧。
她笑了,笑得云淡风轻:“怕也要做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不是冲动,不是疯了。她是在拖延时间,为他争取时间找出翻案的证据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证据我找到了。”
她瞳孔一缩: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他凑近她耳边,“但只要能带你离开,就有办法。”
殿外喊杀声渐近,两人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