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上古祭坛横亘断崖之间，巨石构筑的台体历经万古风雨侵蚀，裂痕纵横交错，厚厚的青苔、藤蔓缠绕石壁。
空气中混杂着陈旧腐朽的气息，淡淡的幽雾在祭坛四周缓缓流转，比起山谷深处的幽种，此处的幽息更加厚重悠远。
沈砚秋与琉璃洞天老怪缓步踏上石台。
脚下石块冰凉，隐约能够感受到大地深处传来微弱震颤，仿佛整条地下灵脉都在此处汇聚。
“此处果然是镇幽古阵关键节点。”琉璃洞天老怪伸手抚摸石壁，指尖触碰到隐约凸起的纹路，“你看这些石刻，虽大半磨损残缺，依旧能看出阵道轮廓。”
沈砚秋凝神观望，双目有道韵流转，看破表层青苔遮蔽。石壁之上，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线条纵横交织，勾勒出庞大法阵的局部图谱。
无数古老符文沉寂石壁，蕴藏镇压虚空、隔绝异界的大道奥义。
他静下心神，神魂缓缓探入石刻纹路之中，尝试解读残缺阵理。
越是参悟，心底越是震撼。
镇幽古阵格局浩瀚，以九州山川灵脉为根基，联动天地气运，构筑隔绝内外的屏障。上古先贤想要依靠此阵永久封锁混沌裂隙。可惜大战爆发，阵基损毁，传承断裂，只剩下零星节点留存世间。
“只凭残存石刻，很难复原完整阵法。”沈砚秋眉头微蹙，“缺少核心枢纽，单单修复一处祭坛，难以阻挡幽墟大范围渗透。”
琉璃洞天老怪神色黯淡：“若是找不到阵眼器物，纵然复刻阵纹，威力也十不存一。”
嗡——
就在二人潜心研读石刻之时，祭坛正中央的凹陷深坑骤然翻涌。
漆黑雾气自坑底喷涌而出，雾气之中，一道高大模糊的人形虚影缓缓升腾而起。
虚影身披破碎的上古甲胄，身躯大半虚幻，眼眶内燃烧着幽绿色火焰，手中握持一柄锈蚀严重的长矛。一股苍茫、狂暴、夹杂无尽怨恨的气息席卷整片断崖。
“有人……擅闯镇幽祭坛……”
沙哑空洞的嘶吼回荡山谷，不属于现世的古老意志苏醒。
“是上古守坛卫士残魂？”琉璃洞天老怪心神一紧，立刻运转自身仙力戒备，“不对，神魂充斥幽墟浊气，早已被异界力量侵蚀！”
沈砚秋一眼看穿根源。
这名古灵原本是上古镇守祭坛的修士，葬仙大战之中陨落，残魂执念不散，留守此地。万古岁月里，裂隙持续渗漏幽力，日复一日侵蚀残魂，如今守坛之灵的意志已经扭曲，沦为祭坛的幽墟守护者。
“离开此地……或者，永留祭坛，化作养料。”
古灵长矛抬起，浓郁黑雾汇聚矛尖，裹挟撕裂空间的力量径直刺向二人。
“前辈小心！”
沈砚秋低声提醒，白衣身形掠出，圆满道心蓬勃绽放，莹白纯净的道光笼罩周身。
幽力天生畏惧正道本源，白光扩散开来，袭来的黑雾瞬间滋滋灼烧，不断消融。
古灵见状，幽绿双目怒火暴涨，体内幽力疯狂爆发，长矛横扫，黑色浪潮铺天盖地碾压而来。
琉璃洞天老怪出手相助，万千琉璃灵光升腾，层层光幕构筑防御，抵挡汹涌黑雾。
轰隆！
浪潮撞击光幕，断崖山石碎石簌簌滚落，瘴林之中鸟兽受惊四散奔逃。
“此灵残存上古战力，加上幽力加持，难以速胜。”老者一边稳固防御，沉声说道，“不可彻底灭杀，他留存上古记忆，或许知晓镇幽古阵核心下落！”
沈砚秋颔首。
他心中想法亦是如此。守坛古灵亲历上古大战，脑海之中极有可能记载阵眼遗失之地、混沌裂隙更多情报。若是斩杀，这条线索便彻底断绝。
“我来牵制，前辈寻找机会净化他体内幽瘴，唤醒残存本心。”
话音落下，沈砚秋踏空向前，不调动毁灭仙术，纯粹以道心演化万千大道光影。
一道道柔和却坚韧的道韵缠绕向古灵，如同锁链束缚对方行动。
古灵狂暴嘶吼，不断挥动长矛冲击道韵束缚，身上黑雾随着挣扎愈发浓郁。幽力不断刺激残魂的怨恨，上古战死的痛苦、无尽孤寂全部化作破坏一切的戾气。
沈砚秋一边持续禁锢，一边以心神传音，尝试唤醒对方尘封的记忆：
“你曾是守护三界的守坛将士，毕生心愿是封锁域外幽墟，庇护九州生灵，何故反倒沦为邪气爪牙？万古执念，难道要就此本末倒置？”
一声声话语传入古灵识海。
狂暴的攻击骤然一顿。
古灵头颅微微颤抖，眼眶内幽绿火焰忽明忽暗，脑海之中两种意志激烈交锋。一边是幽墟之力催生的毁灭杀意，一边是沉睡万古、守护苍生的原始信念。
趁此间隙，琉璃洞天老怪立刻催动独门净化道法，璀璨琉璃神光化作溪流，缓缓涌入古灵虚幻身躯。
黑雾遇光快速消退，扭曲狂暴的气息一点点平复。
古灵长矛垂落，身上甲胄雾气不断淡化，空洞的目光渐渐恢复一丝清明。
“镇幽……护界……不能让幽墟……踏入三界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古老低语缓缓响起。
沈砚秋见状，放缓道韵禁锢，静待对方彻底清醒。
可就在转机出现的刹那，遥远混沌深处，一缕冰冷意识隔空投射而来。
一道无形幽念直刺古灵残魂！
“不好！域外存在察觉到此地动静，想要强行掌控守坛古灵！”沈砚秋脸色一变。
一旦古灵被远程夺舍，想要再唤醒便再无可能。
他不再保留，圆满道心全力催动，纯净白光轰然包裹古灵全身，隔绝来自混沌的幽念侵蚀。
古灵身躯剧烈震颤，两种力量在其神魂之内激烈拉扯，整道虚影忽明忽暗，随时都有可能溃散消亡。
“沈小友，该如何抉择？”琉璃洞天老怪神情紧张。
沈砚秋目光坚定：“保住残魂意识，不惜代价阻断域外操控。若是实在无法两全，便打散侵蚀神魂的幽瘴，哪怕古灵陷入长久沉睡。”
祭坛之上，道光与幽力再次展开惊心动魄的对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