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山的阴影里,沈清漪被迫贴着石壁而立。萧寒的气息近在咫尺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——和陆衍之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“嫂子别紧张。”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“这里说话方便。”
沈清漪整理好衣襟,抬眸看他:“你不在诏狱待着,跑到宫里来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来帮你的。”萧寒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户部尚书弹劾沈相十大罪状,嫂子刚才在太极殿都听见了吧?”
她当然听见了。那一道道弹劾,无一不是死罪。
“与我何干?”她淡淡道,“我已经嫁入陆家,沈家的事……”
“嫂子莫要自欺欺人。”萧寒打断她,“沈相是你的父亲,血缘这东西,斩不断。”
沈清漪沉默片刻: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萧寒将信递到她面前:“我这里有样东西,能救沈相一命。”
她没有接,只冷冷看着他:“什么条件?”
“爽快。”萧寒赞许地点点头,“我要你在新皇面前,为三皇子翻案。”
“三皇子?”沈清漪皱眉,“三皇子是陆家的人,与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三皇子是被陷害的。”萧寒压低声音,“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太后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雷,在沈清漪脑海中炸开。她死死盯着萧寒,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分辨真假。
“三皇子是陆家支持的,我若为他翻案,岂非帮陆家说话?”
“正是。”萧寒笑得意味深长,“但嫂子若不答应,沈相必死无疑。新皇清算叛乱,沈相是陆沉舟的政敌,这时候不踩上一脚,更待何时?”
沈清漪心中快速权衡。萧寒说的没错,新帝登基,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。沈相支持过大皇子,如今新帝清算叛乱,沈相凶多吉少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她终于开口,“空口白话,谁都会说。”
萧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递到她面前:“凭这个。”
沈清漪浑身僵住。
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兰花佩,通体莹白无瑕,花瓣脉络清晰可见。这是——母亲的玉佩!
“你从何处得来?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三皇子让我交给你的。”萧寒缓缓道,“他说,你母亲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清漪一把夺过玉佩,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,眼眶瞬间红了,“我母亲十九年前就去世了,她从未见过三皇子!”
“见过还是没见过,嫂子不如去问问张院判。”萧寒意味深长道,“对了,张院判告老还乡,如今就住在城西。嫂子不是一直在查夫人是怎么死的吗?”
沈清漪握紧玉佩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母亲……竟然和三皇子有牵连?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她想起太后召见时意味深长的眼神,想起密室中暗卫呈上的册子,想起陆衍之说过的那句“当年圣旨赐婚,我连沈相的女儿都敢娶,还有什么不敢的”……
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,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。
“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。
萧寒见她态度松动,心中一喜:“三日后午时,城外十里亭。你若想通了,就来见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带上你的暗卫。那位玄冥兄弟的身手,我可是见识过的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凛。萧寒连玄冥都知道,看来暗中调查她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萧寒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“陆沉舟?”
“不只是他。”萧寒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还有太后,还有……当今圣上。”
沈清漪还想再问,萧寒已经后退几步,融入假山的阴影中。
“嫂子,考虑清楚。”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三日后午时,我等你。”
宫道漫长,沈清漪独自往前走,脑海中全是萧寒的话。太后暗示、张院判、三皇子、玉佩……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,触手生温,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。十九年了,这块玉佩一直戴在母亲身上,为何会出现在三皇子手中?
还有陆衍之……萧寒说他知道的比她想象的多。他究竟隐瞒了什么?
不行,她得查清楚。为了母亲,也为了自己。
回到别院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陆衍之正站在院中焦急等待,见她回来,立刻迎上前去。
“去哪里了这么久?”他的眉头紧锁,“太后为难你了?”
沈清漪看着他关切的眼神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如果萧寒说的是真的,那陆衍之……
“没事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只是在宫中迷了路,多走了些时候。”
陆衍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但见她不愿多说,也没有追问,只道:“先用膳吧,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清淡小菜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漪点点头,任由他牵着走进屋内。
烛光下,她的目光落在陆衍之俊朗的侧脸上,思绪却已经飘向远方。
三日后十里亭之约,她会去。但在此之前,她要先弄清楚——母亲和三皇子之间,究竟有什么渊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