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五十，我站在林娜家楼下。出门前我在镜子前站了大概五分钟，换了三件外套，最后穿了那件最普通的黑色夹克——就是第一次去她家蹭饭穿的那件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件。
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吃完饭，她说了一句"下次你做饭"。
后来我真的做了。
六点五十八，楼道里响起脚步声。
林娜出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是白色内搭，头发扎成了低马尾。没有化妆，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。
我看着她走出来，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——
好看。
"等多久了？"她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。
"刚到。"
"骗人。你头发都被风吹乱了。"
我伸手摸了摸头发："……好吧，到了大概十分钟。"
她笑了一下："走吧。去哪吃？"
"我带路。"
我带她去了城南一家湘菜馆。店不大，藏在一条巷子里，是我以前做探店视频时发现的宝藏馆子。味道正宗，价格良心，就是位置偏了一点，平时没什么人排队。
但今天门口站着五六个人。
我愣了一下——然后想起今天是周五。
"要排队啊？"林娜站在我旁边，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。
"好像是。"
"排吗？"
"你想排吗？"
她想了想："来都来了。"
"那排。"
我取了个号，前面还有三桌。我们站在门口，旁边是一对同样在等位的情侣，正在低头各自刷手机。
秋天晚上的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林娜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。
"冷？"我问。
"还好。"
我犹豫了大概半秒，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开了。
"你要穿我的外套吗？"
她看了我一眼："你脱给我你穿什么？"
"我里面还有一件。"
"你那件是T恤。"
"T恤也还行。"
她没接话，而是往我身边靠了半步。
不是贴着我，只是近了一点。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洗发水的味道，有点甜，像某种水果。
我没有往旁边挪。
"号到了没有？"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号票。
"还差一桌。"
"哦。"
我们又站了一会儿。
"沈原。"她忽然叫我全名。
"嗯？"
"你昨晚说的那句话，是认真的吗？"
我心跳漏了一拍："哪句？"
"就是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"你说你想见我。"
风从巷子里穿过来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一点。
我看着她："认真的。"
她没说话。
但她在风里又往我这边靠了靠。
"林娜。"
"嗯？"
"你昨晚说的那句互补，也是认真的吗？"
"嗯。"
"那我们现在算什么？"我问。
她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话——
"你猜。"
"……"
我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她看到我的表情，笑了一下："逗你的。"
"行。你赢了。"
"那是。"
这时候服务员喊号了："79号！"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号票——79号。
"到我们了。"我说。
她转身往店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："走啊。"
我跟上去。
湘菜馆里面比外面热闹多了。人声嘈杂，辣椒的香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。服务员领我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，递上菜单就忙去了。
林娜翻开菜单："你推荐什么？"
"小炒黄牛肉、酸豆角肉末、剁椒鱼头——你能吃辣吗？"
"能。"
"那再来一个蒜蓉空心菜解辣。够了。"
"好。"
点完菜，服务员走了，茶水端上来。
我们面对面坐着，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。
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。
是一种——明明有很多话想说，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的沉默。
最后还是她先开口的："你今天没有练能力？"
"下午练了一会儿。感应用红枣。"
"成果怎么样？"
"稳定托三颗。四颗还是不行。"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"你呢？练了吗？"
她点了点头："我也试了。"
"试了什么？"
"你上次说我的念力像箭。我想试试——箭能不能同时射两支。"
我愣了一下："结果呢？"
"能。"她说，"但精度下降很多。同时控两个东西的时候，第二个会抖。"
"几秒？"
"如果你说的是从开始抖到掉下来——大概三秒。"
"那进步空间很大。"
她笑了一下："你说话越来越像李老师了。"
"李老师是夸人还是骂人？"
"看你理解。"她说，"他说你的时候你觉得是夸，他说别人的时候你觉得是骂。"
我想了想："那确实是他。"
菜上来了。小炒黄牛肉冒着热气，辣椒和蒜末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娜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一下："好吃。"
"我没骗你吧。"
"可以纳入常驻名单。"
"那是很高的评价了。"
"当然。"
我们一边吃一边聊。聊的内容从能力训练，慢慢滑到了别的——她吐槽班上有个小男孩今天午睡的时候尿床了，我说我昨天去超市听到情侣讨论觉醒者的对话。
林娜听完之后，放下了筷子。
"你说——"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，"以后会不会真的出大事？"
"什么样的算大事？"
"就是——普通人跟觉醒者打起来那种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："我觉得会。"
她没有反驳我，也没有说"你想太多了"。她只是拿起筷子，又夹了一块牛肉。
"那我们要怎么办？"她问。
"不知道。"我说，"但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。"
她抬起头看着我。
"对。"她说，"不是一个人。"
我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，快九点半了。
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，路灯亮着，偶尔有一辆车从巷子口开过去。
我们并肩往回走。
走过那条小巷的时候，林娜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"你看。"
她指了指巷子口的墙上。
墙上贴着一张小广告。不是办证，不是疏通下水道——是一张用A4纸打印出来的东西，上面写着：
"警惕身边觉醒者。如发现可疑人员，请拨打市异能管理办公室监督热线。"
下面印了一行号码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钟。
风把纸的一角吹起来，它没有贴牢，半个角已经翘起来了，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。
"贴这种的人，在想什么？"林娜的声音很轻。
"可能贴的人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。"
"那做对了吗？"
"不知道。"我说，"但我觉得贴一张纸解决不了问题。"
林娜没有说话。她伸手把那张翘起来的角按平了一下，然后又收回了手。
"走吧。"她说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到林娜楼下的时候，她转过身来看着我。
"今天谢谢你。"
"谢什么？"
"请我吃饭。"
"下次再带你吃别的馆子。"
"好。"她笑了一下，"那我上去了。"
"嗯。"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然后又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"沈原。"
"嗯？"
"你刚才在餐馆说的——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。"
她背对着我，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"我记住了。"
然后她没等我回答，快步走进了楼道。
我站在楼下，看着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，又一层一层灭下去。
最后在四楼的位置，灯亮了，然后灭了。
她到家了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风比刚才大了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那张贴在墙上的纸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"警惕身边觉醒者。"
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她说的"不是一个人"。
我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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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（第21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