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穿越第四十八天·清晨·金銮殿】
苏星穿着整齐的龙袍，靴子两只都在，头上没有花。
太傅站在殿中，脸色比昨天好了点——但也就好了一点点。
“陛下，”礼部尚书出列，双手奉上一封烫金国书，“北狄可汗遣使来朝，递了国书。”
苏星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念出声就行。”）
苏星清了清嗓子，面无表情地念：“北狄可汗致大胤皇帝——朕闻大胤公主贤淑温婉，愿以黄金万两、战马三千匹为聘，求娶何晚公主，缔结秦晋之好。若允，两国永结盟好；若不允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若不允，兵戎相见。”
太傅的胡子又开始抖了。
苏星把国书放下，抬头看了一圈：“就这？”
礼部尚书急道：“陛下！北狄铁骑三十万，若动兵——”
苏星打断他：“三千匹战马？黄金万两？”
礼部尚书：“是。”
苏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：“按市价折算，大概相当于……皇家严选半年的净利润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现在是皇帝，不是在谈生意。”）
苏星在心里回他：“我现在就是在谈生意。”
她转向礼部尚书：“回信。”
礼部尚书：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苏星一字一顿：“朕的妹妹，不卖。”
【慈宁宫·巳时】
太后听完苏星的转述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北狄可汗多大年纪？”
苏星：“据说是四十有三，已有七位可敦——就是他们的王后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：“晚儿今年几岁？”
苏星：“十四。”
太后：“嗯。”
又喝了一口茶。
苏星等着。等了半晌。
“母后，您不劝我答应？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：“北狄那种苦寒之地，晚儿去了水土不服。再者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他出得起黄金万两，朕的皇家严选出得起十万两。打仗打的是钱，不是嘴。”
苏星：“……”
（何霸凌：“你母后比你还会做生意。”）
苏星：“闭嘴。”
【御书房·午时】
赵甜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账册。
“听说北狄来求亲？”
苏星：“消息传这么快？”
赵甜把账册往桌上一放：“北狄使团上个月在京城采买，通过户部账目走了一批丝绸和茶叶，货款挂的是皇家严选的账，到现在还没结清。”
苏星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赵甜翻开账册，指着一行数字：“这里。北狄使团采买货款八千四百两，至今未还。按皇家严选的规矩，逾期一个月，罚息三成。”她抬眼看苏星，“连本带利，一共是一万零九百二十两。也就是说——对方连聘礼的钱可能都是赊的。”
苏星：“……所以他是拿不出黄金万两，才故意说‘若允盟好、不允兵戎’，因为他根本打不起？”
赵甜：“大概率是。而且，”她翻到下一页，“臣还查到他上个月在京城偷偷买了两盒胭脂水粉，记在了公账上。”
苏星看了一眼那份账册，忽然笑了。
“传旨。”
【金銮殿·申时】
北狄使者被宣入殿。来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，一身皮甲，腰间挂着弯刀，气势汹汹。
苏星坐在龙椅上，单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转着毛笔。
“使节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”
使者昂头：“大胤皇帝，我国大汗的诚意您看到了。若——”
苏星打断他：“贵国上个月采买的八千四百两货款，什么时候还？”
使者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苏星把账册往下一甩，啪地一声落在使者脚边。
“本金八千四百两，算上滞纳金，一共是一万零九百二十两。黄金万两不够，还得再补九百二十两。”她歪了歪头，笑得人畜无害，“先还钱，再谈亲。不还钱——朕的禁卫军统领最近闲得发慌，正愁没地方练兵。”
站在殿门口的萧凛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使者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弯刀，结果刀柄刚碰到，就被萧凛用一根手指按了回去。使者用力拔了拔，没拔动。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又把人家拉出来挡枪。”）
苏星：“工具人工具人。”
使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弯腰捡起账册，翻开一看，上面不仅有欠款，还有他买胭脂水粉的记录。他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挤出一句：“……我国大汗，会考虑的。”
苏星挥了挥手：“不送。王福，送客——记得把大门开着，省得人家找不到北。”
【御花园·傍晚】
何晚蹲在池塘边喂鱼，苏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。
“晚儿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人想把你嫁到北边去。”
何晚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半：“啊？”
苏星：“朕拒绝了。”
何晚眨了眨眼，忽然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皇兄，你是不是舍不得我？”
苏星：“……我是舍不得皇家严选少个股东。”
何晚：“骗人。”她笑嘻嘻地把剩下的鱼食全倒进池塘，“其实我知道你不卖我。但我还是想问问，万一你卖了呢？我就好提前准备点毒药，把那个四十岁的老东西毒死，然后带着他的马群回来。”
苏星：“……你先长大。”
何晚：“那你先帮我留意。不要四十岁的，不要有七个老婆的，要……要长得像萧统领那样的。腰要直，脸要冷，不能话多。我话多，他话少，刚好。”
苏星闭嘴了。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她才十四岁你跟她聊驸马？”）
苏星：“是她先提的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你完了，你以后会变成那种催婚的家长。”）
苏星：“滚。”
【御书房·深夜】
苏星靠在椅背上，盯着面前的茶水发呆。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还在想北狄的事？”）
苏星：“嗯。其实我白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，都是逞能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哦？”）
苏星：“万一北狄真的打过来，边境那些百姓怎么办。我嘴上说不怕打仗，但我没真的打过。我连鸡都没杀过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朕打过。”）
（何霸凌：“朕十八岁那年，北边起过一次冲突。朕带着三千人去了，回来的时候少了两百多个。朕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，第二天上朝的时候，脸上什么都没露。”）
（何霸凌：“你今晚坐在这里想这些，比朕当年强。”）
苏星：“强在哪？”
（何霸凌：“朕是打完了才想的。你是在打之前就想了。”）
苏星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：“那如果是你，你明天怎么回北狄？”
（何霸凌：“朕当年会答应。”他说，“然后把何晚嫁过去。因为朕没本事打。”）
（何霸凌：“但你不用。你有皇家严选，有太后，有赵甜，有你那个面瘫侍卫——你还有朕在脑子里给你出主意。你比朕当年手里多了一百把刀。”）
苏星：“可你当年只有一个人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之后，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之后，何霸凌的声音响起来，比之前轻了许多：“……是啊。朕当年只有一个人。”
苏星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夜风涌进来。她看着远处皇城边缘模糊的灯火，轻声说：“那你现在不是了。”
（何霸凌没有说话。但苏星感觉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叹息，像是在替她盖被子。）
她走回案前坐下，重新铺开一张信纸，提笔蘸墨。
“致北狄可汗——关于一万零九百二十两欠款一事……”
写了半行，她停了笔。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——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北边有座城，城里有群人，正等着她这封信。不是等一个皇帝的宣战书，而是等一笔欠账的回音。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写什么呢？”）
苏星头也不抬：“写信要钱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真行。”）
苏星：“跟你学的。你当年欠那些债都是怎么赖的？”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朕不记得了。”）
苏星继续低头写信，嘴角翘了一下：“赖账是吧。行，利滚利，明天连本带利一起算。”
（何霸凌：“……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债主。”）
苏星：“过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