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手机震醒的。不是闹钟。是群消息。
不是闹钟。是群消息。
我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眯着眼睛看了一眼——菜鸟互助会的群,消息数:99+。
我瞬间清醒了。
翻到最上面,从第一条开始看。
凌晨两点,黑框眼镜男生发了三条消息和一个链接:
"@所有人 棋牌室那个事上本地新闻了。"
"受害者把监控视频发出去了,转发已经过万。"
"评论你们自己看吧。"
链接点进去是一条本地资讯号的推送,标题写着:《城北一棋牌室发生冲突,当事人称对方自称"觉醒者"并将其震飞》。文章不算长,大致还原了那天晚上的经过——打牌输了不肯给钱、自称觉醒者威胁同桌、最后把人从椅子上震飞。作者在文末加了一句:"警方已介入调查,但由于目前尚无针对异能者的相关法规,此案如何处理仍是未知数。"
文章下面的评论区,热评第一条:
"觉醒者=合法超能力犯罪。不接受反驳。"
点赞五千多。
第二条:
"第三个了吧?前两个还能说是失控,这个明显就是故意的。这种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。"
点赞三千多。
第三条:
"政府到底管不管?不管我们自己想办法了。"
点赞两千多。
再往下翻,几乎全是类似的论调。偶尔有一两条"不是所有觉醒者都这样"的评论,被踩到了最底下,回复里全是在骂的。
我躺在床上,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我打开群,继续看聊天记录。
脏辫姑娘凌晨三点发的:"我刚看完评论。睡不着了。"
板寸哥们:"我也不敢看了。"
黑框眼镜男生:"我发这个不是想让你们睡不着。我是想提醒大家——从现在开始,在外面尽量别暴露自己觉醒者的身份。至少等这阵风头过去。"
脏辫姑娘:"可是我又没做坏事。我为什么要躲?"
板寸哥们:"他没让你躲,是让你小心。"
脏辫姑娘:"……我知道。但我不甘心。"
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,是脏辫姑娘大概凌晨四点发的:
"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。凭什么他们要因为一个人渣,把我们都当成坏人。"
群里没有人再回复。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退出群聊,打开了陈敏的对话框。
我跟陈姐上一次聊天还是上周,她告诉我市集视频数据不错,让我继续找这种"接地气的觉醒者日常"题材。我当时回了她一个"好"。
现在我再看着那条消息,觉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我打了一行字:"陈姐,棋牌室的新闻你看到了吗?"
她大概在忙,没有立刻回。
我放下手机,起床洗漱。
吃早饭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
陈敏回的:"看到了。我正在跟公司法务聊这件事。你这两天先别发跟觉醒者有关的视频了,避一下风头。"
然后又补了一条:"你别多想,不是你的问题。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太敏感。"
我回她:"我知道。我不会乱发东西的。"
她:"乖。"
我看着那一个"乖"字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超市。
不是去买菜——是想出门走走,透透气。
在超市里转了一圈,没什么想买的,最后拿了一盒牛奶去结账。
收银台前排了三四个人。我站在队尾等着,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,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。
然后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个词——
"觉醒者。"
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。
女生说:"我看那个视频了,好吓人。以后去棋牌室都不敢跟人吵架了,万一对方是觉醒者怎么办。"
男生说:"哪有那么多觉醒者。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评论——那人是故意的,正常人谁拿了能力会去欺负老百姓。"
"但是万一遇到了呢?"
"遇到了就跑啊。"
"跑得过吗?视频里那个人直接被震飞了。"
男生沉默了一会儿:"……你说得对。确实有点吓人。"
我站在他们后面,手里拿着一盒牛奶,没有说话。
轮到我了。
收银员扫了牛奶的条码:"六块五。"
我付了钱,拿着牛奶走出超市。
那对情侣的对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
"万一对方是觉醒者怎么办。"
"跑得过吗?"
我走在路上,吸管插进牛奶盒里,喝了一口。
牛奶是凉的。秋天喝凉牛奶,胃有点不舒服。
但我还是把它喝完了。
晚上,我正在家里对着三颗红枣发呆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
林娜。
不是文字,是语音通话。
我接起来:"喂?"
"你在家吗?"
"在。怎么了?"
她沉默了两秒:"我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,刷到那个新闻了。评论区我看了很久。"
"我也看了。"
"你还好吗?"
我愣了一下:"我挺好的。你怎么这么问?"
"因为你是做自媒体的。你粉丝多,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是觉醒者。我怕你压力大。"
我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路灯亮着,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个人在抽烟,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"我还好。"我说,"陈姐让我这两天别发相关的东西,避避风头。我照做了。"
"那就好。"
"你呢?"
"我?"她想了想,"我今天去幼儿园,一切正常。小朋友们该画画画画,该睡午觉睡午觉。有一个家长接孩子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,但也没说什么。"
"那就好。"
"不过——"她顿了一下,"我回来的路上在想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,我说"互补"。"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,"我是认真的。不是随口一说。"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"我知道。"
"所以——"她说,"你要是有什么事,别一个人扛着。"
我看着窗外那明灭的烟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也是。"
"我知道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"行了,没别的事了。就是确认一下你还活着。挂了。"
"等等。"
"嗯?"
"明天晚上有空吗?"
"干嘛?"
"不干嘛。就是——想请你吃个饭。不是我做,是请你下馆子。"
她沉默了一会儿:"你怎么突然想请我下馆子了?"
"因为我想见你。"
我说完这句话之后,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安静了大概三秒钟。
然后她说:"……行。几点?"
"七点。我去接你。"
"好。挂了。"
"好。"
她挂了电话。
我放下手机,站在窗边。
窗外的便利店的烟头已经灭了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风一吹,影子就晃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没发光。
但掌心是温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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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20章 完)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