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光影浮动,数道遁光接连落在幽谷外围。
一共五名散修,修为参差不齐,最高不过元婴中后期,一身行囊简陋,眼底满是对机缘的渴求。
“就是此地了,附近猎户都说,近来山谷野兽性情暴戾,常有妖兽无故厮杀,说不定诞生了天地灵物。”为首青衫修士目光灼热,望向幽深谷底。
其余几人精神一振,迫不及待想要深入探寻。
“诸位且慢。”一名面色谨慎的中年修士抬手阻拦,“反常必有妖,先不要贸然深入,我们分头探查四周动静。”
众人点头应允,正要分散行动。
哗啦——
潭面黑水无端翻涌,丝丝灰雾自水面升腾,随风飘散。
淡淡的荒芜邪气悄然弥漫,无声侵入几名修士周身。
沈砚秋隐身在参天古树的树冠之内,冷眼俯瞰下方一幕。
肉眼之中,那层灰雾平淡无奇,可在他圆满道心的洞察之下,幽墟之力如同墨汁融入空气,缓慢渗透修士肉身神魂。
幽力并不立刻制造杀戮,而是潜移默化放大生灵心底的贪欲、焦躁、猜忌。
果然,片刻之间,人群氛围悄然转变。
方才还彼此商议、相互提防却尚能和睦的一行人,渐渐生出隔阂。
“凭什么你走前面?若是真有宝物,岂不是被你抢先夺走?”
“之前说好宝物均分,我看你早就心存独吞的念头!”
“少说废话,谁实力更强,机缘自然归谁。”
猜忌滋生,言语冲突愈演愈烈,手按兵器,敌意不断攀升。
仅仅一缕稀薄幽瘴,尚未直接侵蚀神魂,便挑动众人内心潜藏的欲望矛盾。
沈砚秋心中轻叹。
野兽心智纯粹,尚且容易被幽力操控;人类七情六欲繁杂,执念万千,简直是幽墟最容易拿捏的载体。上古葬仙浩劫,想来不少修士便是受幽力蛊惑,自相残杀,致使防线崩溃。
不能任由冲突爆发。
他不再隐匿身形,白衣飘然自树冠缓缓落地。
温和却厚重的道韵四散铺开,无形之间隔绝弥漫四周的灰色幽雾。
躁动的几名散修骤然心神一清,脑海中翻涌的怒火与贪婪快速褪去,茫然对视,方才还剑拔弩张,一时间竟不清楚为何会争执不休。
“阁下是何人?”青衫修士神色警惕,握紧腰间长剑。
沈砚秋目光平静,淡淡开口:“这片山谷潜藏邪秽,并非诞生灵宝之地,继续逗留,迟早被邪念侵蚀,丧失本心。”
“邪秽?”几名散修面面相觑,大半人心中不以为然。
“道友未免危言耸听,南疆自古多异兽瘴气,何来邪秽之说?”
“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察觉异常,莫非你想独占机缘,故意出言劝退我等?”
贪欲根深蒂固,纵然短暂摆脱幽力影响,心底执念依旧难以消除。
沈砚秋并未过多争辩。
道理只能点醒有心人,执意追逐机缘之人,再多劝解皆是徒劳。
他伸手指向漆黑水潭:“潭底邪气源头在此,诸位若是不信,可以自行靠近观察。只是提醒一句,一旦心神失守,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,再无挽回余地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言,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行进,打算追寻其余幽力散落的痕迹。
几名散修望着沈砚秋远去的背影,犹豫片刻。
“此人说辞真假难辨,我们小心一些,去潭边看一看便知。”
一行人小心翼翼靠近黑水潭,当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,众人不由得浑身发冷。
只是此刻幽力经过沈砚秋一轮驱散,威力大减,不足以立刻影响众人。一番观望,未曾看见奇珍异宝,只感受到令人不适的寒意,众人兴致消减大半。
“看样子确实没有宝物,此地阴气太重,不宜久留。”
“先离开幽谷,日后再做打算。”
众人陆续抽身离去,只是心底深处,一丝潜藏的欲望种子,已经悄然埋下。
……
另一边,沈砚秋穿梭在南疆群山之间。
神魂全力铺展,一路追踪微弱的幽墟气息。
他惊骇地发现,坠落南疆的幽息远远不止一处。
大大小小十余处隐秘山洞、深潭、地缝之内,皆埋藏着淡淡的幽种。
幽种静静吸纳大地精气,缓慢发育,如同休眠的毒瘤,分散各地,难以一次性根除。
“域外幽墟早有谋划,并非临时试探。”
沈砚秋眉头紧锁。
若是等所有幽种发育成熟,同时爆发,整片南疆会瞬间沦为邪秽沃土,无数受蛊惑的妖兽、修士四起作乱。
想要逐一清理幽种,耗费巨大精力。九州疆域辽阔,他一人分身乏术,不可能走遍每一处角落。
必须寻找应对之法。
沈砚秋寻得一处向阳山巅,盘膝静坐。
神魂沉入本源,回想万千古仙残魂临别前残留的零碎记忆。上古葬仙大战的片段碎片不断闪现,他试图从中搜寻对抗域外幽墟的办法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缕残缺信息浮现在脑海。
上古之时,先贤曾铸造镇幽古阵,以大地灵脉为根基,联动山河气运,压制域外邪气渗透。可惜葬仙大战惨烈,阵法核心器物损毁,阵道传承大半遗失。
“镇幽古阵……”
沈砚秋低声呢喃。
若是能够寻回阵道残篇,结合各地灵脉布置简易禁制,便能延缓幽种成长。
就在他思索阵法之时,远方天际,一道熟悉的遁光疾驰而来。
一身琉璃流光,正是琉璃洞天老怪。
老者遥遥望见山巅白衣身影,面露惊喜,迅速降落。
“沈小友,老夫寻你许久,没想到竟在南疆相遇!”
沈砚秋抬眸,微微讶异:“前辈为何远赴南疆?”
琉璃洞天老怪神色凝重,长叹一声:“自聚仙台一别,九州各地陆续传出怪事,多地妖兽无故狂暴,偶有修士性情大变、嗜杀成性。各大宗门心中不安,老夫自愿外出游历探查,一路追寻踪迹,追踪至此。”
他顿了顿,认真看向沈砚秋:“老夫心中隐隐预感,乱世并未真正结束,想来小友应当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吧?”
沈砚秋缓缓站起身,远眺连绵无尽的南疆群山。
“不是旧祸卷土重来,是一场跨越万古的全新浩劫,正在悄然降临三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