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陈凡回到宿舍,把门关好,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点灯修炼。房间里暗沉沉的,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,像一根落在地上的琴弦。
他坐在床边,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巡查任务四个字说起来简单,但来回走了三天。官道上的血迹,林子里那头被咬死的野猪,脖子侧面两个洞,边缘发黑,不是刀伤也不是箭伤,是牙咬的。黑斑豹从背后扑过来的时候,他的心跳有多快——但他没慌。侧身,闪避,出刀,千斤坠稳住下盘。那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修为正面应对危险,没有靠打火机,没有靠嘴炮,没有靠别人撑腰。
卖药被外门弟子当众怼了一句“你有炼丹师的资格吗”。他当时没争辩,收了摊就走。不是怂,是知道争辩没有用——人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,他的丹药确实没有经过任何正规检测。后来转成熟人渠道,一天两到三颗地慢慢出货,虽然慢,但安全。张大牛和林小七帮忙牵线,他在后面闷声出货,不张扬。
吴执事忽然开口教他炼丹。烟分三种——浓白、青烟、无色。掌心过一道灵力贴在炉壁上,能感受到药液翻滚的状态。同样的药材,按吴执事的方法炼出来,药效从五成提到了六成半。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“科班”和“野路子”之间的差距——老郎中的方法能吃但不好看,吴执事的方法每一步都有标准。
灰色商品标价两百购物币。图标灰蒙蒙的,看不清是什么,但价格亮出来了,清清楚楚。
马执事把他叫到办公室,说有人来打听他。一个不认识的外门弟子,问修为、问人脉、问他在干什么。马执事挡了回去,说“就是个老实干活的杂役”,但专门告诉他——有人不想让新人上去。他从马执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赵平走过来问年底考核报名了没有。报名要填表,要交一百功勋,截止是两个月后。赵平走之前说了两个字:抓紧。
一件一件,像珠子一样串起来。
他从第31章走到第39章,从入门第二个月走到第四个月初。从炼气三层半天摸不到门槛,到六条正经通畅、能用掌心炉和千斤坠——进步不算慢,但也不快。比他快的人有的是,比他能拼的人也有的是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,别停,停下来就真的来不及了。
他打开系统,调出个人中心,看了一眼当前的数据。
修为:炼气三层。距离巅峰还差一线。
用了三张引气符之后,灵力比以前凝实了不少。丹田里的感觉也从“空空荡荡”变成了“半满”——不是那种随时要溢出来的满,而是有了底的感觉。以前运功的时候,灵力在丹田里是散的,像一碗没搅匀的糖水,上面淡下面浓。现在至少是搅匀了,不管从哪个位置调动灵力,反应都一样快。
但离真正的巅峰——那种丹田被灵力撑到发胀、随时可以冲击瓶颈的状态——还有一段距离。他能感觉到那个位置,但还差一口气。就像跑步一样,终点就在前面,但腿已经有点沉了,还需要最后一段冲刺。
购物币:10个。
花光了五十个买引气符之后,余额归零。这几天靠熟人渠道卖了几颗回气丸,又回收了一批药材,才慢慢回了这么点血。不多,但至少不是零了。看着那两位数,比看着零要安心一些。
功勋:87点。
巡查任务给了二十,药田帮工零零碎碎攒了一些。离报名要交的一百点还差十三。不多,一个丙级任务就能解决——跑一趟腿给八到十功勋,帮几天药田给五到十功勋。但他接任务需要时间,做任务需要时间,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欠债:张大牛还剩七千。
上次还了两千之后,还没攒够下一笔。张大牛没催——他那个人不会催债,每次见面还是笑嘻嘻的,该说话说话,该吃饭吃饭,从不在陈凡面前提钱的事。但陈凡知道,钱在那里欠着,欠得越久越不好看。他得在考核之前把这个窟窿填上,至少填一大半。不然不管走到哪儿都背着债,心里不踏实。
丹药生意:每天稳定出两到三颗回气丸。药效六成半,一百铜板一颗。换成购物币的话,每颗约等于一个购物币多一点。加上系统回收的额度,每天能进账五到八个购物币。不多,但稳。这条流水线不能断,断了就没了收入来源。但炼丹要时间,卖药要时间,回收也要时间——每一项都是从修炼时间里挤出来的。
时间线:距离年底考核报名截止还有两个月。
两个月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。六十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可以做完很多事,也可能什么都做不成。关键不是时间有多少,是他怎么用。
然后他合上系统,把《归元诀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册子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毛了,封面沾了一点炭灰,擦不掉,他也不打算擦。
归元诀的行气路线他已经全部刻在脑子里了,闭上眼睛就能在体内走一遍。翻册子不是为了看路线——是确认进度,给自己一个直观的感受,看看自己走到了哪一步。
十二条正经。
第一条到第六条——已经全部跑通了。
一个月前跑通第四条的时候,他花了大半夜,冲了好几次才过去。现在第六条通的时候,只用了两天。不是第六条比第四条简单——实际上第六条比第四条复杂得多,路线更长,中间有三个容易卡住的节点。是他的灵力比以前强了,经脉比以前宽了,冲关的效率自然高了。
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和量,跟一个月前比,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一个月前刚拿到归元诀的时候,他的灵力像一条小水沟,浅到一眼能看到底,流速也慢,走完一个大周天要将近一个时辰。灵力在经脉里走的时候,经常会卡在某些节点上——尤其是膻中穴附近,每次到那里都要反复冲好几次才能过去,有时候冲不过去就只能停下来,等灵力自己慢慢走。
现在呢?
水沟变成了小溪。虽然谈不上多宽多深,但至少是活水了,流速也快了将近一倍。一个大周天走下来,小半个时辰就能跑完。灵力在经脉里畅通无阻,走到哪里都顺滑,像水管里的水终于冲掉了所有淤积物。
而且他能感觉到——丹田里还有空间。
像一口还没装满的井。他能感觉到池底的深度,还有余地,还能装更多。每次运功的时候,灵力沉下去,触到底部的时候,还能感觉到底下还有空隙,还能再填。
但池壁已经开始发胀了。
那不是坏事。
老郎中的手抄本上写过——丹田发胀,是快要到巅峰的征兆。就像水壶快要装满的时候,壶壁能感觉到水的压力一样。到了巅峰之后,丹田会被灵力撑到极限,那时候再往上一步,就是四层。
但四层的门槛不是靠水磨工夫就能磨过去的。他在炼气二层卡了那么久,最后是靠偏经路线的突破才冲上去的。四层的门槛只会更难。
他需要契机。
可能是某一刻的顿悟,可能是某一次实战的催化,可能是一颗品质足够好的丹药。他不知道哪一样会来,但他知道光靠每天打坐是不够的。他需要走出去,需要做事,需要在行动中遇到那个契机。
他把册子放下,闭上眼睛,让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小圈。
六条正经通畅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——灵力从丹田出发,走上行路线,过膻中,转肩井,沿手臂内侧下行,到掌心——掌心微微发热,那是火行的征兆。他不用刻意催动,灵力自然就走到了那里,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这条路线。
一个循环走完,他睁开眼,把手翻过来看了看。
掌心还是热的。灵力收回去之后,热度慢慢退散,但余温还在。
掌心炉。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用它来感知炉壁温度了。吴执事教的方法,他练了几次就掌握了要点。不是他天赋多好,是之前老郎中给他打的基础虽然野,但底子不差——缺的只是正确的引导。现在引导有了,之前那些零散的经验碎片就自动串起来了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。
他把手放下,把册子收好。
然后他想起了系统里那个灰色的问号商品。
他打开商城,翻到那一页。图标还是灰蒙蒙的一团,看不清轮廓,像被雾遮住了。下面标着价格:200购物币。
这个价格已经亮了有一阵子了。
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图标看了一会儿。
两百购物币。他现在只有十个,还差一百九。
如果全力赚钱的话——每天五到八个购物币,加上偶尔回收一波药材、再跑一趟万宝楼找孙茂才出货——大概一个半月能攒够。
但那意味着他要把大量时间花在炼丹和回收上,修炼时间会被大幅压缩。一个半月只够赚钱,不够修炼。如果他花一个半月攒够了购物币,买回来那个东西,结果修为还是炼气三层,报名费也不够,推荐人也没找到——那买来有什么用?
他想了想,做了决定。
暂时不买。
先把修为提上去。年底考核拼的是实力、修为、功勋,不是一件不知道用途的装备。那个灰色商品再好,如果修为不够、考核过不了,一切都是白搭。
他把界面关掉之前,又看了一眼那个图标。
雾蒙蒙的一团。
到底是什么?
他说不好。但等他把修为提上去之后,总会知道的。东西在那里,又不会跑。
他把界面关掉,站起来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壶里的水是白天打的,放了大半天已经凉透了。水是凉的,喝下去从喉咙冰到胃里,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然后他又坐下来,把接下来两个月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个序。
第一,冲到炼气三层巅峰,最好能摸到四层的门槛。六条正经已经通了,剩下六条可以慢慢跑,但更重要的是把丹田填满。引气符用完了,短期内也买不起新的,但归元诀本身的效率还在,每天保证至少两个时辰的修炼时间,不能断。另外,润脉术应该能用起来了——熬夜修炼之后运行一遍,能加快恢复,减少睡眠损耗。
第二,攒够一百功勋报名费。现在还差十三点,一个丙级任务就能解决。他打算过两天去任务堂看看,找一个耗时短、功勋合适的任务,速战速决。不能拖,拖到后面事情堆在一起就来不及了。
第三,找到推荐人。赵平是最可能的人选。但他要怎么开口?赵平虽然主动来催他报名,但催报名不等于愿意替他说话。杂役升外门需要的推荐人,本身要有一定的分量——至少是在外门待过几年的老人,在考核中有发言权。赵平符合这个条件。但开口求人这件事,比修炼难多了。修炼是跟自己的身体较劲,求人是跟自己的脸面较劲。
三件事,环环相扣。哪一个都不能少,哪一个都不容易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,安静地躺在地板上,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河。
他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本《归元诀》。封面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,沾了一点炭灰。册子不大,但分量不轻——六百购物币换来的,每一页都是用钱买回来的知识,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攒够的钱。
远处山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趴在夜色里。山顶的尖角被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线,安静而遥远。
他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。
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河。
还不够宽。
还不够深。
但已经在流了。
两个月后就是年底考核。
他放下册子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躺了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修炼计划,也不是功勋任务。
是马执事说的那句话。
“有外门弟子来杂役堂打听你。”
那个问他的外门弟子——到底是谁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