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深处那道冰冷的注视缓缓收回,如同从未出现一般。
可那股浸透万古荒芜的寒意,却牢牢烙印在沈砚秋神魂之中,久久无法消散。
他静静伫立云海之巅,长风拂动白衣,心底思绪翻涌不停。
上古葬仙大战,世人皆知无数先贤陨落,遗迹封禁,魔域割据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场浩劫的根源,是当年作乱的一众魔族至尊。
如今他才恍然大悟。
魔域只是表象,幽墟才是一切祸乱的源头。
上古先贤不惜以身殉道,筑起封印,阻挡的从来不是魔族,而是域外幽墟之中的恐怖存在。魔,仅仅是对方渗透进三界的棋子。
沈砚秋指尖轻轻摩挲,脑海回放万千古仙残魂临别前的模样。
一众先贤世代镇守,明知前路渺茫,依旧甘愿以血肉神魂构筑壁垒。他们穷尽一生抵挡的危机,时隔万古,封印松动,再度将至。
“道种……”
沈砚秋低声重复这三个字。
对方将他视作成熟的道种,想要夺取己用。
想来,上古时期,也曾诞生过道心圆满之人,最后的结局,恐怕难逃被幽墟生灵觊觎、强行掠夺的下场,这便是葬仙惨剧隐藏的真相。
若是任由对方冲破封印,整片三界生灵,都会沦为滋养幽躯的养料。
逃避,无从逃避。
退让,无路可退。
“既然盯上了我,那便等着便是。”
沈砚秋眸光澄澈,先前滋生的凝重,渐渐化为一片坚定。
他历经千难万险走到今日,看透人心冷暖,扛过天道打压,渡尽万千亡魂,岂会尚未交锋,便心生畏惧。
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。
上古封印尚且没有彻底崩塌,域外幽墟的本体无法降临三界,只能隔着混沌裂隙遥遥窥探。对方暂时无法亲身踏入此方天地,最多只能投放零星幽力,暗中布局。
当务之急,并非主动杀入混沌寻敌。
九州历经连年战乱,百废待兴。修士、凡民皆需要时间休养生息。倘若此刻掀起大战,刚刚安定的世间,必将再度生灵涂炭。
沈砚秋抬眸俯瞰下方苍茫大地。
聚仙台风波落幕,各大宗门陆续返程,正道格局焕然一新。失去盟主统筹的九州,短时间内看似平稳,实则缺少一根定海神针。
一旦幽墟暗中出手挑拨、制造祸端,群龙无首的正道,很容易再度陷入内乱。
“我可以不做盟主,却不能放任苍生再遭劫难。”
沈砚秋心中已然定下计划。
他不打算重回聚仙台重拾权柄,权力制衡滋生欲望与纷争,前车之鉴历历在目。
但他需要行走人间,游走九州各地。
一方面,暗中观察天地气运变化,留意幽墟渗透留下的蛛丝马迹,提前搜集上古封印相关线索;
另一方面,潜移默化点化各大宗门修士,让所有修行者放下狭隘私利,凝聚抵御域外大敌的共识。
只有所有人明白,真正的敌人不在三界之内,各方势力才能放下争斗,共抗未来浩劫。
轰隆——
遥远天际,一声细微至极的混沌轰鸣隐隐传来。
沈砚秋猛地抬头,望向裂隙方向。
他清晰感知到,一缕稀薄幽力穿过封印缝隙,悄然坠向南疆蛮荒之地。
对方已经迫不及待,开始暗中行动。
“先去南疆一探究竟。”
沈砚秋不再停留,足尖轻点云层,白衣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冲破层层云海,朝着九州南疆疾驰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九州各处。
自聚仙台归来的各大宗门长老,陆续将今日所见所闻传回山门。
沈砚秋舍弃盟主之位、孤身远去的事迹,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修行界。
无数修士议论纷纷,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曾经铺天盖地诋毁沈砚秋的流言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敬佩与惭愧。
太清老祖端坐太清殿内,望着殿外流云,长叹一声。
“舍弃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,不求万古美名。危难之时挺身而出,盛世之际悄然身退,此等胸襟,我辈望尘莫及。”
一旁长老迟疑开口:“老祖,沈小友孤身远去,往后若是三界再起灾祸,谁能够主持大局?是否派人寻访,恳请他重回聚仙台?”
“不必强求。”太清老祖缓缓摇头,“大道各有抉择,他有自己要走的路。强求束缚,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“唯有谨记今日教训,勤修己身,摒弃算计。他日浩劫降临,方能独善其身,守护一方生灵。”
没有人知晓,一场远比魔主之乱更加恐怖的危机,正在阴影中缓缓酝酿。
所有人尚且沉浸在乱世终结的安宁之中,享受短暂太平。
唯有远行南疆的沈砚秋清楚。
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。
域外幽影虎视眈眈,上古封印摇摇欲坠,新一轮葬仙劫难的阴影,已然笼罩三界苍穹。
前路漫漫,孤身逆行。
属于沈砚秋对抗万古黑暗的征程,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