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七卷 联手清算
## 第六十七章 沈逸辰的"意外"死亡
那天晚上后半夜，苏慕言没回老宅子。她送沈逸辰上了周远的车，自己沿着江边走了一段，吹了快一个小时的风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：一是沈逸辰还能不能走稳路，二是陈虎那边天亮之后会收到什么报告。路边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盯着她看，她蹲下来想摸一把，猫跑了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连着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。
回到老宅子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。推开院门，陆霆渊站在槐树底下，外套搭在肩膀上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夜里没睡踏实，刚起来也没顾上收拾。他目光从她肩头扫到袖口，来回扫了两遍——他知道她半夜出去了，知道她去接沈逸辰了，但他没问。他只是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、有没有血迹、衣服有没有被扯坏的痕迹。看完之后他点了下头，转身进了屋。
这个点头的意思就是"行，还活着，进来吧"。
苏慕言跟进去，书房门一关，她把沈逸辰说的每一句话原样过了一遍。陆霆渊坐在书桌对面，听完没吭声。他右手搁在桌沿上，绷带已经旧了，边缘磨得起毛，纱布底下渗出来的淡黄色药渍洇了一圈。他把左手抬起来，悬在半空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——以前他习惯了右手去够烟盒，现在右手使不上劲，这个动作做了千百遍，身体还没改过来。然后那只手又落回桌面上。
"他约了今晚。"苏慕言说。
"嗯。"
"陈虎的人会在见面之后动手。不会当场杀他，会带到别的地方问话，打一顿。问不出东西之后伪造个意外。车祸，溺水，工地事故，随便哪一种，反正不留直接证据。"
"周远的人能跟到哪？"
"能跟到他们停的地方。只要他们没进车库，能看到哪栋楼哪扇门。"苏慕言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"沈逸辰自己也知道。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录音笔亮出来，逼对方改变计划。"
陆霆渊没接话。过了几秒，他说："他自己能判断。"
两个人之间空了一会儿。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正从绿往黄转，晨光照上去，薄得透亮，像是手指一碰就能碎一片。
傍晚的时候沈逸辰来了。没走正门，从后巷翻墙进来的，身上一件旧夹克，拉链拉到顶，什么包都没带，口袋扁平，手机估计也没带。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背靠着槐树树干，微微仰着头看那些叶子。那个姿势不像在观察什么，倒像是想在这棵树下多待一会儿，把某个感觉重新装回身体里带走。
苏慕言从屋里出来，站了两步远。
"准备好了？"
"准备好了。"沈逸辰声音很平，"约的八点。他们说带我去见一个人，我知道那个人不存在，就是个借口。但我也得给他们动手的机会，所以我得去。"
"出来后周远的人会在附近等你。"
"嗯。"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，摊在手心上递给她看。那支银色录音笔，外壳磨旧了，几条划痕横穿过去，开关那一侧的塑料有点发黄。"这个我用不上了。你留着。万一我今晚回不来，里面的东西你接着往下走。"
苏慕言接过来。手指捏上去的时候没抖，但她用了点力，指节有点发白。
"你会回来的。"
沈逸辰没接这句。他看了她一会儿，把头偏了一下，那个角度很奇怪，像是想把她的样子收进某个抽屉里，以后不一定再打开了。
"苏慕言。"
"嗯。"
"如果我没回来，你别停。之前答应过的。"
她嘴唇动了动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，说不上来话。这种时候说什么"你一定没事"全是废话，她自己听着都假。最后她只说了三个字："我答应。"
沈逸辰点了下头，转身往后门走。他没回头，但在门槛那里顿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停顿，就是脚被门槛高度绊了一下，身子晃了晃才站稳。然后他继续走，脚步声沿着巷子越来越远，最后被远处马路上早高峰的车流声吞掉了。
晚上八点四十七分。苏慕言坐在书房里，电脑开着，屏幕是黑的。旁边手机屏幕上亮着周远的号码，没拨出去，就亮在那儿。陆霆渊坐对面，面前摊着那本旧账本复印件，但一页都没翻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客厅那台老挂钟在走，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指甲在瓷器上敲。
九点十一分电话响了。苏慕言按了接听，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躲在什么地方侧着头说话："他们把人带走了。往城南方向。沈逸辰在车上，还能动，后座两个人按着他肩膀。车过江了，走收费站那条路，已经过了一半。"
"能跟多远？"
"能跟到停。只要没进地下车库，能看到停在哪栋楼哪扇门前。"
九点三十三分，第二个电话。"进了城南那栋烂尾楼。六楼。灯亮了。楼梯口有人守着。"
苏慕言站起来。陆霆渊也站起来，把椅背上那件外套拿下来套上。两个人穿过院子的时候月光照在青石板上，那些石板缝里的青苔被照得像银丝线，但苏慕言没低头看。她推铁门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，没推开，第二次才使劲推出去。冷风灌进来，她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，风一吹整个后背都是凉的。
赶到那栋烂尾楼的时候十点十二分。这地方在一条快废弃的老路尽头，路面上全是碎石子，车开过去底盘刮了两下。楼体外墙瓷砖掉了一大半，露出来的水泥黑乎乎的，像泼过脏水。六楼窗户透出光来，很暗，像是临时扯的一盏白炽灯泡挂在梁上。楼下空地上停了一辆深灰轿车和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。地上有几个烟头，还冒着细烟，人刚走。
苏慕言没停，直接往楼里走。脚下全是碎砖、沙土、废弃的编织袋，还有不知道哪个工人扔的半盒发霉的盒饭。一步下去灰尘扑起来，呛得她皱了下眉。楼梯是毛坯的，没装扶手，每层转角的地方堆着钢筋头。脚步声在空楼里撞来撞去，她感觉自己像在敲一面鼓。
走到五楼半的时候听见上面传来一声闷响。不像打人，不像踢东西，就是某种重物被放倒在地上的声音。紧接着好几双脚往楼梯口跑。苏慕言侧身贴到水泥墙上，让出空档。三个人从上面下来，脚步很快，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什么东西，她没看清。那三个人没往她这边看，直接下去了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是楼外汽车发动的声音，两辆车前后脚走了。
苏慕言没等陆霆渊，继续往上走。最后半层楼梯她几乎是两步跨上去的。六楼那间毛坯房没装门，月光从没有封闭的窗洞灌进来，和灯泡的黄光混在一起。水泥地面上有一片暗色，比灰尘的颜色深，面积不大，边缘已经开始发干，看起来像是谁把一碗水泼在地上又过了半小时。她目光扫过那片暗色，然后往角落看。
墙角靠着一个影子。低着头，衣服上全是灰，肩膀那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深，干的暗红色和灰尘混在一起了。他右手垂着，绷带散开一截，露出下面愈合了一半的伤口，旁边又添了几条新鲜的红痕。
苏慕言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。那三秒里她呼吸没乱，但左脚往前移了两厘米，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然后那个人影抬了一下手——幅度很小，像是想确认自己还能动，也像是告诉门口的人他还醒着。
"沈逸辰。"
"嗯。"
声音沙哑，但清楚。他头没抬，整个人靠着墙，刚被放倒之后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自己的重量。肋骨那边喘气的时候能看到胸廓动得不均匀，左边比右边幅度小。
苏慕言走过去蹲下来。"问什么了？"
"问账本在哪。"沈逸辰说这句话的时候换了个靠墙的角度，像是想找一个让肋骨不那么疼的位置，"我说不知道。他们就接着问。"
"问出什么了？"
"没什么可问的。"他声音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挨了顿打，"他们本来打算问不出就把我从六楼扔下去，伪造坠楼。但我说我带了录音笔，备份已经有人拿着在路上走了。他们信了，因为我手里那支留在了现场给他们看，像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带走。他们怕备份天亮之前流出去。所以换了方案，把我留这儿，自行撤退，先等消息。"
他抬手指了一下房间角落的地面，那儿确实扔着一支银色的录音笔，外壳被踩裂了。
"你伤在哪？"
"肩膀刮了一下，不深。肋骨可能裂了一两根，喘气费劲。但能走。"他终于抬起头。月光落在他颧骨和额头上的擦痕上，那些伤口不深但面积大，看起来像整张脸在水泥地上蹭过一圈。"你们来早了。我本来想等他们走远了自己下去。"
苏慕言没接这句话。她沉默了两秒，说："来早了也好。"
她伸手扶住他左臂。陆霆渊从另一边托住他后背。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墙根拽起来。他的重量压上来，比她预想的轻，像是这一趟带走的比血和伤口更多，还有什么东西也在往下沉。
往下走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。沈逸辰步子慢，每下一级台阶都先拿脚尖探一下才放实。苏慕言侧着身子走，一只手扶着他胳膊，另一只手时不时撑一把旁边的水泥墙，墙上全是灰，手心里黏了一层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脚底下踢到一根钢筋头，哐啷一声，在空楼里响了半天。沈逸辰没忍住咳了一声，又立马咬住了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"还行？"苏慕言问。
"行。"
走出楼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。路对面停着那辆旧面包车，周远摇下车窗看了一眼，没问话，从里面推开了车门。苏慕言把沈逸辰扶上后座，陆霆渊坐他旁边。她坐副驾，关上门。周远踩了油门。
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苏慕言靠在座椅上，呼吸还没回到正常节奏，她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——那栋烂尾楼正在变小，嵌在夜色里，黑乎乎一坨，像块泡在水里快化掉的墨。她数了七盏路灯之后才把视线收回来。
"沈逸辰。"
"嗯。"
"你今晚之后不要回咖啡馆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还在这个城市。"
"我知道。"
"你待的地方周远安排，什么时候出来等消息。"
"好。"
"撑住。"
后座安静了一会儿。陆霆渊侧头看了沈逸辰一眼，没说话。然后沈逸辰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，很轻，像说给车顶听的："我记得路。"
苏慕言盯着前挡风玻璃，没回头。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滑过车窗，在仪表盘上留下明暗交替的条纹。她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已经没在数了。
车继续往前开，车灯在夜色里切出一条窄窄的亮路，不知道通到哪，反正还在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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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亮之前陈虎桌上会放一份报告，白纸黑字写着"处理完毕"。而在那份报告送到之前，沈逸辰已经被转移到城南一个拆迁区的老居民楼里，三楼，朝北，窗户外面是堵墙。他会在那间屋子里等，等这盘棋走到最后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