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联手清算
## 第六十三章 林浩宇从死里归来
苏慕言是在三天后的下午，在老宅子门口看到他的。
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林晚棠早上换下来的那件外套，沾了血渍，泡了一整夜才洗干净。她把外套抖开挂上晾衣绳，手指刚松开夹子，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那种试探性的，是稳的、快的，直奔这里，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到了。她转过身，透过铁门的栅栏缝隙往外看。
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很高，灰白T恤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头发剃得很短，整个人晒得黑了一圈。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，还有一袋东西，塑料袋口露出超市的包装纸角。
他没敲门，就站在那里，透过栅栏看她。眼睛很亮，像夏天雨后捡起来的那种石子，湿漉漉的，干净的。嘴角慢慢往上扬，是她认得的那种笑，懒散，带点没心没肺，底子暖。
"慕言。"
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开口，又像被风吹干过。
苏慕言的手从晾衣绳上滑下来。夹子掉在地上，哒一声。她盯着他，隔着铁条，隔着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和下午的太阳光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眼眶一红，连过渡都没有。
"浩宇？"
"嗯。"
"你不是——"
"死了？没有。陆霆渊没杀我。他把我送走了，送出国了，让我在外面等风声过了再回来。他说我要是回来了你会分心，顾不上自己。所以他让我等着。"林浩宇的手握着铁门栏杆，指节发白。"我等了。等到现在。"
苏慕言眼泪掉下来。她冲过去拉开门，一把抱住他。他松开旅行包和那袋东西，张开胳膊把她兜住了，抱得紧，像要把没见面的日子全补回来。她胸口撞上他的，比走之前宽了一些，肩膀也更硬了，像个人真正长开了。
"你他妈还活着。"声音埋在他肩窝里，闷的，堵了很久那种。
"活着。活得还行。就是那边的饭太难吃了，天天想红烧肉。"林浩宇声音也在抖，没哭，只是拍她的背，和以前在校园里拍她肩膀一样。
苏慕言松开他退后一步，仰着脸看他，伸手擦眼泪。晒黑了，瘦了，但结实了些。眼睛没暗，没有被一个人待太久那种沉下去的颜色。
"什么时候回来的？"
"今天早上落地。一下飞机就买了这个。"他弯腰捡塑料袋，掏出一杯奶茶。原味，少糖，加珍珠，透明胶带封着杯口，杯壁上水珠还在往下滑，刚从店里拿出来那种。"巷口那家奶茶店还开着。老板还认得我，问我是不是来找你，我说是。他问我喝什么，我说原味少糖加珍珠，你以前就喝这个。老板又舀了一勺珍珠，说老顾客了，没多收钱。"
苏慕言看着那杯奶茶。接过来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。凉的，珍珠在齿间弹开，微甜。咽下去，吸了口气，把涌到眼眶边上的那股酸涩压回去。
"进来。"她侧身。"进来说。"
林浩宇走进院子，四下看了看。老槐树，石桌石凳，厨房窗户飘出来的炊烟，架子上晾的衣服。他的目光像是在清点，把所有东西收进一个盒子里，点了点头。"这地方不错。比那栋别墅有人气多了。"
"那是。别墅是笼子，这是家。"
他没接话。走进客厅把旅行包放墙角，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来，整个人陷进靠背里。苏慕言在对面坐下，奶茶放茶几上，看着他等他开口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像在理思路，又像在确认自己已经够清醒、够准备好把那些存了很久的话倒出来。期间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拿起来又放下了，也不知道是想开电视还是手痒。
"陆霆渊把我送去了东南亚。他在那边有生意伙伴，给我安排了身份和工作。他说等这边的事结束了就让我回来。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不想我死，后来才明白他是怕我成你的软肋。"他顿了顿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"我在外面待了一年多。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，后来慢慢听到风声，从那些经常出入的商人那儿，从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里，从酒桌上喝多了说漏嘴的人口中。听说有个叫陈虎的人在收陆家留下的东西，规模很大，资金隐蔽，流向很散，但有一条共同的线——钱都汇去了同一个离岸账户。"
苏慕言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林浩宇看了她一眼。"我在当地找了个华人朋友，会计出身，开了个小事务所，平时帮中餐馆报税那种。我请他喝了三顿酒，他才松口帮忙查。"
"查到了？"
"查到了他整个资金链。从地下渠道进来的钱，经过三层壳公司，最后汇入离岸信托。受益人是陈远山。陈虎他爸。陈虎所有的事都挂在他爸名下，表面上没一桩和他直接有关。但只要抓住资金链的起始端，他脱不了干系。"
苏慕言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以前他紧张的时候就这样，他大概自己都没察觉。
"数据我放银行保险柜一份，律师那儿一份，"林浩宇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东西，黑色U盘，边角磨得发白，"这是第三份。拿给你。"
苏慕言伸手接过来，握在掌心里。比她想的沉，大概是心理作用。
晚上她才又提起这事。那时候饭已经吃过了，碗也洗了，林晚棠在里屋睡了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石凳上，槐树叶子在头顶哗哗响。
"那些数据，能做实吗？"苏慕言问。
林浩宇沉默了一下。"目前还差一点。壳公司有一层的法人是代持，中间人我也只拿到一个。想锤死陈虎，还得再挖一层。"
"那你打算怎么挖？"
"我约了那个朋友下周二再碰一次，他说有个中间人最近回国了，在深圳。"他说完又补了一句，"不过我明天得先去趟陆霆渊那儿。他大概还不知道我回来了，得跟他说一声。"
苏慕言皱眉。"你告诉他了？"
"没。先跟你说的。你是第一个。"
她没再问。把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又放回口袋里。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"明天我陪你去见陆霆渊。"
"不用，我一个人——"
"浩宇。"她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那种语气林浩宇熟悉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没再争。
风从院子口灌进来，槐树叶子又响了一阵。苏慕言站在石桌边，手插在兜里握着那个U盘。旁边的奶茶杯早就空了，珍珠一粒不剩。她低头看了看杯底沾着的一点糖渍，忽然说："那家奶茶店的老板，以前还老嫌你话多。"
林浩宇一愣，然后笑了。"他还嫌我？他自己每次加珍珠都恨不得加到溢出来。"
"加都加了，你还嫌。"
"我没嫌。"
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苏慕言感觉到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硬块硌着掌心，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以前缺了一块，现在那块回来了。
她没再说谢谢，也没再说别的。只是站在那里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，她也懒得拨。林浩宇也没说话，坐在石凳上，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，两条腿伸直了交叠着，在昏暗的院子里看不太清表情，但那条被月光照着的胳膊看得出绷着的劲儿松下来了。
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："外面待久了，有时候半夜醒过来，不知道自己睡在哪儿。"
苏慕言没看他，也没接话。
风又吹了一阵。
隔天早上她去晾衣服，发现昨天那件外套的袖口还潮着。不知道是因为夜里露水重，还是她根本没拧干。
（第六十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