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韵集团,深夜十一点。
整栋大楼静得像座坟墓,只有二十四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沈苜禾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面前摆着两样东西:一份是价值三个亿的并购合同,另一份是林纭刚刚送进来的——一份外卖。
外卖盒上贴着张便利贴,字迹龙飞凤舞,透着一股子即使被关在笼子里也依然嚣张的劲儿。
沈总,笼子里的饭太难吃,我要吃楼下那家日料,记得多加芥末,辣死我,你算工伤。——你爹。]
沈苜禾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足足十秒,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,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。
[林纭]
他按下了内线。
“沈、沈总……”
林纭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绝望,背景音里还伴随着某种类似电钻钻孔的噪音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厉总……厉总在笼子里开演唱会。”
沈苜禾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会?”
沈苜禾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。
“演唱会。他抢了保安的对讲机当麦克风,正在唱着听不懂的东西。而且……而且他还教那只哈士奇怎么越狱。”
沈苜禾闭了闭眼,感觉自己的脑血管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。
“让他唱。唱哑了就不用说话了。”
“可是沈总……那只狗好像真的听懂了,它正在试图用鼻子拱笼子的插销……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沈苜禾挂断了电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理智构建一道防线,但显然,面对厉恒这种生物,理智是奢侈品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,决定亲自去楼下“探监”。
电梯下到一楼大厅。
眼前的景象让沈苜禾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马戏团的后台。
那个价值连城的巨型铁笼子被放在了大厅正中央,周围围了一圈保安,一个个面露菜色,显然是被折腾得不轻。
笼子里,厉恒正盘腿坐在那张原本用来关狗的软垫上,手里拿着沈苜禾让人送进去的平板电脑,居然还在看股票走势。
而那只罪魁祸首哈士奇,正趴在厉恒的大腿上,一脸享受地任由厉恒给它顺毛。
看到沈苜禾出来,厉恒眼睛一亮,立刻丢开平板,双手抓住笼子的栏杆,像只看到饲养员的珍稀动物一样把脸贴了上去。
“哟,沈总,视察工作来了?”
沈苜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笑一声。
“厉总好雅兴。在笼子里看K线图,是不是觉得这红色的线条特别像你的生命线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厉恒耸了耸肩,一脸无所谓。
“我就是觉得这笼子挺宽敞的,比你办公室那沙发舒服。就是这安保措施太差了,刚才那只狗差点就把锁撬开了,你这笼子是不是拼夕夕买的?”
沈苜禾瞥了一眼那只正在舔爪子的哈士奇,又看了看那个号称“能关住大象”的工业级笼锁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它要是能撬开,我就把你和它一起打包扔进海里喂鲨鱼。”
“鲨鱼不吃狗肉,也不吃我这种细皮嫩肉的。”
厉恒笑眯眯地说,然后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栏杆勾了勾。
“过来点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沈苜禾眉头一皱,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“有话直说,有屁快放。”
“啧,警惕性这么高?”
厉恒撇撇嘴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透过栏杆缝隙弹了出来。
沈苜禾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是一颗糖。
还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才吃的草莓味棒棒糖,包装纸上印着个蠢萌的卡通猪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沈苜禾捏着那颗糖。
“哄你的。”
厉恒理直气壮。
“看你刚才脸色那么臭,怕你更年期提前,吃点甜的,降降火。”
沈苜禾气笑了。
更年期——真会说。
“厉恒,你是不是对‘哄人’这个词有什么误解?你送一只狗拆了我的公司,主动邀请我在马尔代夫逼我度假,现在又把我关在笼子里……哦不对,是你自己在笼子里,然后给我一颗糖,让我降火?”
“逻辑没毛病啊。”
厉恒摊手。
“你看,狗是狗,我是我。狗拆家是狗的错,我送糖是我的心意。一码归一码,你怎么能混为一谈呢?”
沈苜禾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杀人犯法,尤其是杀这种脑子有坑的死对头,会判得很重。
他把那颗糖塞进西装口袋里,冷冷地看着厉恒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,那就多住几天。明天我会让人把笼子的栏杆加密,免得你钻出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哎!等等!”
厉恒急了,拍着栏杆大喊。
“沈苜禾!你讲不讲武德?我都给你糖了,你不把我放出来?”
沈苜禾脚步一顿,回头,眼神凉飕飕的。
“你的糖,还没你的命值钱。”
“……行,你狠。”
厉恒咬牙切齿地坐回垫子上,抓起平板电脑继续看股票,嘴里还嘟囔着。
“等我出去了,我就把你公司楼下那个喷泉改成化粪池,天天熏你。”
沈苜禾懒得理他,径直走向电梯。
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棒棒糖,剥开糖纸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草莓味,隔着袋子都知道甜得发腻,令人作呕。
像厉恒这个人一样,除了制造麻烦和恶心人之外,毫无价值。
电梯上行,沈苜禾靠在轿厢壁上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只觉得荒谬和疲惫。
他和厉恒斗了这么多年,从高中打到大学,从国内打到国外,又打到商业链,荒唐的被称为“双壁”,结果是谁也没能真正压倒谁。
以前他觉得厉恒是个麻烦,是个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现在他觉得,厉恒就是个精神病患,需要被关进专业的疗养院,而不是放出来危害社会。
沈苜禾刚回到办公室,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纭。
“沈总……出事了。”
林纭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绝望。
“又怎么了?那只狗把笼子拆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
林纭带着哭腔。
“刚才恒荣集团的董事长……厉老爷,派人来接厉总。但是……但是厉总不肯走。”
沈苜禾挑了挑眉。
“他不肯走?”
“对……他说……他说这里的笼子是五星级标准,比家里舒服。还说……还说如果您不亲自去送他,他就要在笼子里过夜,并且明天早上要在公司门口挂横幅,说您始乱终弃。”
沈苜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“始、乱、终、弃?”
“是的……他还说,如果您不来,他就绝食。刚才他让保安给他点了十斤小龙虾,正在剥壳。”
沈苜禾沉默了三秒。
“告诉他,再不吃,我就把他那份小龙虾全喂狗。”
说完,他挂断电话,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开,沈苜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笼子里,手里抓着一只小龙虾,正吃得满嘴流油的男人。
厉恒看到他,立刻举起手里的小龙虾,笑得像个反派。
“沈总,你终于来了。尝尝?这家的蒜蓉味不错。”
沈苜禾看着他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厉恒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吃完滚上来。我的办公室缺个擦玻璃的。”
厉恒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加灿烂,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好嘞沈总!保证擦得比我的脸还干净!”
沈苜禾转身走进电梯,背对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……
孽缘吧,孽障的孽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大厅里那片狼藉与那个穿着亮黄色沙滩裤、蹲在笼子里剥小龙虾的男人隔绝在外。
沈苜禾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,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回到二十四层,办公室内依旧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风声。
沈苜禾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老板椅,并没有急着处理那份三个亿的合同,而是鬼使神差地又按下了内线。
“林纭。”
“沈总,您吩咐。”
林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,气喘吁吁。
“把那个笼子……连人带狗,给我运上来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足足五秒,林纭才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“沈、沈总?运上来?运到……您的办公室?”
“怎么,我的办公室放不下一个笼子和一条狗?”
沈苜禾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“还是说,你想让恒荣集团的人把他接走,然后明天头条就是《厉家大少夜宿禾韵集团,疑似被始乱终弃》?”
“不不不!我这就安排!这就安排!”
林纭生怕自家老板反悔,挂电话的速度堪比翻书。
二十分钟后,电梯门再次打开。
这一次,那个巨大的、工业级的铁笼子被四个彪形大汉哼哧哼哧地抬了进来,直接怼在了沈苜禾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。
厉恒坐在笼子里,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吃完的小龙虾,看着眼前熟悉的落地窗和办公桌,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哟,沈总,这是打算把我当盆栽养了?这位置不错,采光好,还能随时欣赏您工作的英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