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加里亚主城区,下午15点。
气温稍降,男人们开始复工。有去田间除草的、有去市集补货的、有做小生意陆续开始营业的。
他们身着宽大纯色长袍达巴巴,头戴圆边布帽,赤脚或是汲着薄皮凉鞋,慵懒地开始做事。
许多人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着午间广播的内容,嘴中不时嘣出各种惊叹的词语,一听之下,都是在议论“华国人和赏金”。
“哈呀!”
“哇嘞!”
“Ya Allah!(我的真主啊!)”
“Lallai!(天啊!当真?)”
“Da a kama shi(要是我能抓住他就好了!)”
妇女们或是去市集买新鲜肉菜备晚餐,或是在室内缝纫、编草绳、看孩子。
半大小子们也不觉得热,呼朋引伴在尘土中踢足球、玩铁丝玩具。主麻日也是他们的休息日,难得的可以不用帮做家务、打水、放羊。可以玩耍个痛快。
狭窄的街道上不时有自行车、毛驴车慢悠悠地过去,偶有一量老旧的摩托车,“突突突”扬尘而去,引来一阵笑骂声。
这就是小城马加里亚人的生活状态,“不急不躁,吃饱就好”。
……
盘膝而坐的王简从入定中醒来,缓缓起身。脊椎大龙宛如大蟒攀身。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浑身气血流转如意,闷热天气带来的不适感一扫而空,神清气爽。
他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。小城的静谧、安逸甚至有些懒散的生活方式与内家拳的“不疾不徐,无心生大用”丝丝契合。不知不觉中,他的拳理和感悟再次加深。只觉得心体通泰。
想着兜里那几叠厚厚的西非法郎,王简眼底笑意舒展,花不完,根本花不完啊!直到天长地久!
他心中有了明悟。到了暗劲阶段,武者对于食物和能量的需求,已经不那么重要,完成了从 “力” 到 “神”的转变,追求的是心体澄明,虚静守一。
王简的心神灵悦,感知如潮水涌动。
……
王简只觉心头一震,皱起眉头,目光穿过大殿厚厚的墙垣,望向主麻大清真寺的西南方。
空气中隐隐有烟熏火燎的味道传来。
主麻大清真寺门口广场西南方5、6百米处,这里是典型的豪萨族民居。院落纵横交错宛如迷宫。
窄巷两侧民居皆是土坯墙体,房顶铺满干透的棕榈茅草,街边杂货铺堆放着布料、干柴与小型燃油桶。
骤然间,巷尾腾起滚滚黑烟,赤红火舌猛地窜起数丈高,噼啪的燃裂声响彻街巷。干枯的茅草遇火狂燃,烈焰顺着屋顶飞速蔓延,灼热气浪扑面而来,呛人的焦糊浓烟瞬间遮蔽半片天空。
街坊民众惊呼嘶吼此起彼伏,有人慌乱敲响铜锣示警,妇女孩童哭喊着四散奔逃。
附近的居民、商贩立即自发组织起来,就近用水桶接力泼水、沙土覆盖、湿棉被、衣物捂盖,优先扑灭屋顶与明火,防止蔓延。
再用消防斧、锄头拆除易燃茅草屋顶、开辟隔离带,阻止火势连片。
有部族头人和长老逐渐出现安排妇孺疏散、逃离,指挥众人行动。
火是从巷尾一间杂货铺先起来的。
干枯的木架、成堆的干草与旧布料遇火即燃,浓烟瞬间裹住半条街巷,火苗顺着茅草屋顶疯狂舔舐,噼啪作响。
有勇猛的部族汉子,扛着浸湿了的棉被,冲到杂货铺门口,猛地抱起燃油桶,反身跑回来。火焰追着他的背部舔舐。
“里面还有我的2个孩子!” 一声凄厉的哭喊刺破混乱。一个豪萨族妇女嚎啕大哭,撕心裂肺,挣扎着要往前冲。
旁边几个人死死地抱住她。
“轰!”火焰再次升腾。火舌横冲直撞封堵住大门口,屋内断裂燃烧的木梁不断坠落。
午后燥热的微风骤然大了起来。
风借火势。张狂火舌顺着屋顶肆意窜动,层层叠叠向上翻卷,灼热气浪一波波朝外席卷而来,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灼肤痛感。
黑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、草木焚烧的怪味弥漫四周,呛得人咽喉刺痛、双目酸涩难睁。火星如同漫天碎红雨点,被狂风卷得四处飞溅。
厚重的火墙死死封堵住杂货铺的门,滚烫热浪扑面而来,几个汉子数次冲锋都被烈火逼退,只能望着不断蔓延的火势满心焦急,束手无策。
母亲的呼喊声已经弱去,嘴里还在念叨“'Ya'ya na!(我的孩子啊!)”整个人瘫伏在地上,面若死灰。
部族的长老痛苦地闭上眼睛,嘴唇翕动,开始祈祷。
……
王简和几名赶来的毛拉伫立在火线之外。
毛拉们已经开始火灾祈祷。
速净 — 举意 — 站立大赞 — 鞠躬 — 叩头 — 跪坐捧手求护 — 抹脸祝安,动作肃穆、祷词恳切,祈求真主灭火灾、佑信众。
“اللهم اجعل هذه النار برداً وسلاماً على أهلها، واحفظ مسجدنا وعبادك من كل سوء(主啊,求你使此火成为凉爽与平安,护佑我们的清真寺与仆民免遭一切伤害)”
“اللهم اجعل هذه النار برداً وسلاماً...(Allahumma ij‘al hadhihi nara bardan wa salaman)—— 主啊,求你使此火成为凉爽与平安!”
王简脑海里天人交战。救或者不救?救人的话可能会现出踪迹,完事之后只能逃之夭夭。况且火势凶猛,那两孩子大概率已经遇难。
不救的话,向道向武之心受阻,此后一生都会武心蒙尘。
王简主意已定,去他娘的,清风佛山岗,明月照大江,无论艰难险阻,吾当一往无前。
王简仔细地将头巾层层包严实,搭在肩上部分从脖颈后塞入长袍,确保剧烈动作下不会散开。
他疾步进入火场,从一个豪萨族男人手里接过水桶,随手浇在身上。觉得不够,再浇一桶。完了再看看脚下汲着的软拖,无奈摇头。
那男子和周围几人,看着王简的眼光中全是不解和疑惑。
王简的身影豁然而动。“嗵嗵嗵!”只几步,兔起鹘落,已冲入火场。
“Ya Allah!(我的真主啊!)”
“Lallai!(天哪!)”
“Me haka ne!(这是真的吗!)”
“哈呀!”
“哇嘞!”
“呼——!”
“他不要命了!”
王简身后惊呼声连绵不断。
前方巷道已然沦为炼狱,交错燃烧的木架横亘前路,断裂焦黑的房梁不断带着明火轰然坠落,燃烧草屑四处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