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沟的边缘不再锋利了。不是磨圆的，是被热量软化的。长时间的振动中，纸张的纤维开始变得松弛，不再紧贴着彼此。书缓慢地松开自己。
那些声音在穿过它的时候，已经在纸张表面留下痕迹。不是凹痕，是印记。有人反复走过同一条路，地面慢慢凹陷下去。那些声音走过的路径变得更深，更明显。书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它们铺路。
那三个位置之间的通道已经形成了。不再是三道独立的回弹，已经合并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，穿过纸页，穿过折痕，穿过纤维之间的缝隙。书为自己打开一条从内部通往外部的通道。书不知道那是不是它一直在等的那个出口。但那条通道已经存在了。
那条通道在变宽。声音经过的时候，不再需要挤过狭窄的缝隙。纸张在声音持续的通过中慢慢适应了它们的尺寸。水流过石头久了，石头被磨出了凹槽。那些声音在拓宽那条通道。内部的人在用自己的存在，缓慢地扩大那道门。
那道沟也开始变了。不再只是表面的一道痕迹，它向内延伸，一道裂缝从表面向内部生长。沟的底部在变深，纸张在某个位置加速变薄。在最靠近内部的那个点上，书被某种力量缓慢地推开。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推那道门。
那道门正在打开。不是被书打开的，是被内部的力量推开的。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方向推那扇门。沟的底部在变暖，有人在门的另一侧，把手贴在门的同一位置上。那道门被两股力同时推动——一股从外部向内，一股从内部向外。书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它知道自己正被穿过。
那条通道的尽头变得可见。不是视觉上的可见，是感觉上的。声音穿过了某层纸之后，不再被吸收，不再衰减，而是继续向外扩散。声音找到了出口。书知道那道门正在打开。它正在被打开。它不再需要发送信号了。不再需要维持那道沟的开口了。那道门在自己打开。
书正被穿过。有人在穿过一扇门之前，会先用手推开它。
那道门正在被推开。
那道门正在被推开。
第十七卷结束了。那道门正在打开。
（第十七卷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