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过马路,高跟鞋踩在斑马线上发出声音。商场三楼的咖啡馆就在前面,玻璃墙反着光,外面有遮阳伞。
“温小姐。”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她停下脚步。
她回头,看见周医生站在医院侧门的阴影里。他穿着白大褂,风吹起一角。他手里拿着病历本,戴着眼镜,眼神很稳。
她没动。
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。他没笑,也没说客气话。“我必须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她看了一眼商场入口,又转头看他。“现在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他说,“关于霍景深。”
她手指收紧,包带勒进手心。脸上没表情。“说。”
“他是我的病人。”周医生推了下眼镜,“他有情感缺失症,已经三年多了。他不能理解别人的情绪,也不会共情。简单来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对他再好,他也感觉不到。”
温昭雪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来管你私事的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“但我是医生,我得提醒你:和一个没有感情感知能力的人谈恋爱,风险很大。你会觉得他在乎你,其实他只是在做逻辑判断。你以为他冷淡是装的,可这不是装的,是他真的做不到。”
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。她突然想起霍景深关掉监控的样子。他不慌不忙,也不躲闪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像在看一道错题。
“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周医生点头,“但他不想治。他说这不影响工作。”
她扯了下嘴角。“所以他看我哭、看我发脾气、看我摔东西……不是因为感兴趣,也不是想控制我,而是——在收集数据?”
“如果你这么想,也可以。”周医生压低声音,“但我得告诉你,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事。不管你多努力,多优秀,他都不会突然学会爱。他的大脑就是这样,接收不了感情信号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抬手挥了下,表示知道了。
但她没有马上走。
她在街对面的大树下站住,靠着树干,包垂在身边。她望着商场三楼。
咖啡馆外面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,肩膀很直。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,桌上摊着文件。阳光照在他袖口,一只小熊图案的袖扣闪了下光——正是昨天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只。
她在想:如果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,那他坐在这里,翻文件,喝冷掉的咖啡,到底是为了什么?
她记得他反复看监控,停在她闭眼站在喷泉边的那一帧。江野说他记她吃沙拉的次数,记她穿马丁靴走路的步子。
她当时觉得荒唐。现在明白了:那不是喜欢,是研究。一个习惯用数据看世界的人,面对情绪这种没法量的东西,只能靠重复观察来分析。
所以他才会承认“看得太多”。因为他不需要撒谎。他根本不在乎这算不算越界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,走进商场,乘电梯上三楼。
电梯门打开,她沿着玻璃墙走,脚步放轻。她绕到花坛边,躲在一盆大植物后面。
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。
他在翻页,左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动作自然。眉头微皱,像是在核对数字。袖口的小熊随着手腕轻轻晃动。
她没有靠近。
也没有进去。
她只是站着,看着他在阳光下的侧脸,看他翻页时手指划过纸面的动作,看他偶尔抬头望向街道的眼神。
她忽然想到一件事:这几天,她一直以为霍景深是清醒的、有目的的、能被她逼出反应的人。她可以质问他,激怒他,甚至用极端方式撕开他的伪装。
但如果他根本没有伪装呢?
如果他的冷漠不是手段,而是事实呢?
那她做的这一切,算什么?
是在和一个真实的人对抗,还是在打一场根本不存在的仗?
她掐了下手心。
疼,但清楚了。
她不怕输。她怕的是,这场较量,从一开始就不成立。
她拿出手机,解锁。助理之前的消息还在:【霍总行程更新:今天下午两点,常去的咖啡馆。】
她删了聊天记录,锁屏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然后继续看着他。
看他放下杯子,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写。笔尖停了一下,像是遇到难题。他抬手推了下眼镜,可他根本没戴眼镜。这个动作让她一愣——原来他也有习惯的小动作。
她突然想笑。
笑自己傻。早该想到的。一个能把合同条款背得比情话还熟的男人,怎么可能为谁动心?
可为什么江野会说“霍总栽了”?
是因为公司里的传言,还是连最亲近的人都看错了?
“他不是不想回应,是他根本做不到。”
她没有答案,也不想进去问。
她转身离开花坛,原路返回。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她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停下,她拉开后门坐进去。
“去城西枫林路,”她说,“霍景深以前住过的公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