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，一动不动。他的手背在身后，呼吸很慢。外面有只手正往警戒线里伸，手套上有烧黑的痕迹。那手快要碰到蓝色的光幕了，光幕发出“噼啪”声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讲了三年的课，听过的人很多，真正懂的却很少。每次有人说“我明白了”，他的寿命就减少一年。每突破一次境界，消耗的寿命更多。现在他已经活了一万一千五百岁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祖上传下的口诀在他身体里藏了三十年，今天终于能用上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舌尖顶住上颚，低声念出第一句：“归墟引气，莲出无根。”
他没有调动灵力，也没有启动飞船系统。而是把这些年讲课积累下来的道韵——那些被听众共鸣后返回的能量——全部压向胸口。那里像有一团青色的火苗，越缩越小，最后变成一点光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左脚踩下去，地面裂开的地方冒出一丝青光，像是草刚长出来。 右脚跟上，青光顺着缝隙蔓延，画出半片莲花的样子。 第三步，他突然停下，手还是背在后面，背挺得直直的。额头冒汗，经脉发烫，像有热针在里面穿行。强行布阵让他身体难受，但他不能停。 第四步落下时，青光一下子变强。
一朵虚幻的青莲从脚下升起，花瓣一层层打开，每一片都带着古老的符号，散发出古老的气息。第七步走完，整艘主舰都被青莲罩住，连同三艘敌舰也被包了进去。
【用户“星尘旅者”：等等！这图案……我在古书上见过！】 【用户“静默编码者”：别说话，阵法正在启动！频率要对上了！】 【用户“浮空岛学徒”：他是用自己的讲课频率当阵眼？！】
弹幕刚跳出来几条，信号就开始断断续续。外面干扰太强，只有少数人还能收到画面。
但阵已经成了。
欧阳振华站在青莲中间，睁开眼。他的瞳孔里有六片青色光瓣在转。他能感觉到阵法每一处的变化，就像感觉自己的心跳。敌人的突击舰正在攻击东南角，用高能钻头打阵壁，激起一圈圈波纹。引擎全速运转，一波波冲击撞过来，阵纹震动，出现细小裂缝。
他不去修。
反而深吸一口气，放慢心跳，一步一步地走。脚步不快，但和阵纹闪烁的节奏一样。每次脚落地，破损的地方就自动恢复，像伤口慢慢结疤。青莲轻轻晃动，不但没散，反而更稳了。
“想靠力气破阵？”他小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传到了敌舰内部，“你根本不懂什么叫‘道’。”
话刚说完，他抬起右手，指向敌舰中心。
青莲立刻动了。
六道光链从花心垂下，像绳子一样缠住每艘船的动力核心。船身剧烈抖动，能量迅速下降，引擎声音戛然而止。三艘突击舰一下子失去速度，像陷进泥里，就算喷火也动不了。
【用户“老矿工”：封死了！动力没了！】 【用户“量子猫”：这不是物理封锁……是规则上的限制！】 【用户“初学者阿七”：我能感觉到……就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站起来那种压力……】
舰桥里的警报变了。不再是红色闪光，而是稳定的黄灯提示：【外部威胁隔离中，混沌青莲大阵运行正常】。
欧阳振华喘了口气，肩膀放松一点。刚才那一套操作耗掉他大部分精神力，肋骨那里一阵阵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体内出不来。他没管这个，眼睛盯着监控画面。
敌人还没走。
突击舰虽然被锁住，登陆小队还在舱内。他们围着最后一道门，想手动拆保险阀。一个人拿着震荡锤，另一个用激光切割，进度慢但一直在推进。
“还想硬来？”欧阳振华冷笑。
他把手收回胸前，十指交叉，结出一个手势。这不是常见的修真姿势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符号——他在老家地窖看到的石碑上，唯一认识的那一式。
青莲立刻响应。
花影快速收缩，花瓣合拢，形成一个球形屏障，把主舰和三艘敌舰完全隔开。接着，花心朝下翻转，释放出一股柔和但无法抵抗的力量。
“轰——”
三艘突击舰连带登陆小队，被推离几百米远。速度不快，但很稳，像被人轻轻推开。
可就在离开屏障的一瞬间，推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击波，从青莲花心射出，直击三艘船的导航和通讯系统。没有爆炸，没有火光，只有电路短路的“噼啪”声。所有屏幕黑了，信号中断，自动驾驶失效。
一艘船开始打转，另一艘尾部冒烟，最后一艘勉强保持平衡，赶紧启动紧急跃迁。
跃迁光柱亮起，三艘船拖着残影，狼狈逃走。
主舰恢复安静。
警报解除，灯光恢复正常，空气系统重新工作，焦味慢慢散去。欧阳振华仍站在原地，手背在身后，衣服没乱，额头的汗滑到下巴，滴在控制台上，留下一小块湿印。
他低头看终端。
【混沌青莲大阵：解除绑定】
【敌方单位：全部脱离交战区域】
【舰体损伤评估中……】
弹幕又开始刷屏，断断续续，但越来越多。
【用户“星语者07”：赢了？就这样赢了？】
【用户“无相之眼”：他根本没动手，全是靠阵法压倒对方的。】
【用户“静默编码者”：注意最后那道脉冲……不是攻击，是精准打击。切断的是控制权，不是命。这才是真正的赢。】
欧阳振华没看弹幕。
他就这么站着，呼吸慢慢平稳，眼神透过舷窗，看向敌人消失的方向。青莲已经不见，地面裂缝也好了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从今天起，他不再只是个讲课的。 他能用道布阵，用话说规矩，用心掌控局面。
他动了动脚，习惯性走了三步。 转身，面对主控屏，准备查看损伤报告。
就在这时—— 空气中传来一丝极轻的波动。 像是远处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