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苏小菊就推开厨房门生火。
锅里熬着绿豆粥，案板上摊开玉米面，今天打算蒸玉米窝头，再凉拌一碟黄瓜。
知秋洗漱完，搬着一摞初中整理好的笔记坐在石桌旁翻看。
苏小菊添了一把柴火，侧过头跟她搭话。
“这两天出门买菜，走到哪都有人跟我唠你直升高中的事，说什么羡慕咱们家运气好。”
知秋指尖翻着书页，语气平平淡淡。
“哪有什么运气，不过是长年累月踏实读书罢了，不用跟旁人争辩，听过就算。”
话音刚落，知阳一身薄汗从院外跑回来，晨跑结束，直奔放凉茶的陶罐。
“姐，今天的算术习题我打算多做两页。”
“有心是好事，做完再帮知雨看看抄写的课文。”
知秋抬眼看向刚走出房门的知雨，“你今天练字多用心，别敷衍几笔就完事。”
知雨攥紧手里的练习本，小声应下。
“我不会偷懒，绝不跟街上小孩到处疯跑。”
林建军穿戴整齐从堂屋走出来，今日上午执勤延后，能在家陪着一家人吃早饭。
他拉过石凳坐下，扫过三个孩子，开口叮嘱。
“院里不少人心里不平衡，出门少跟人争执，别人说什么好听难听的，都一笑而过，咱们本分过日子。”
苏小菊端出窝头摆上桌，附和道：“你爸说得在理，财不露白，出息也别四处显摆，安稳最要紧。”
一家人围坐桌边喝粥，随口聊起大院同龄孩子。
知阳咬着窝头，直白开口：“前几天我碰见林娟，她整日到处玩，课本丢在家里落灰，难怪榜单上没有她的名字。”
“不用总盯着旁人的选择。”林建军轻轻摆手，“路是自己走的，不肯沉下心读书，再好的升学政策也沾不上边。”
知秋顺势转开话题，说起月底简单结业测评。
“测评只是走个流程，不用熬夜刷题，我打算把整理好的知识点留给知阳知雨，方便他们以后复习。”
“这份笔记用处大，能留好几年。”苏小菊点头，又提起集市采买，“再过三日逢集，咱们一早动身，分两趟拎布料、草药回家，看着不起眼，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早饭吃完，知阳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。
知雨搬小凳子坐在屋檐下，握着铅笔一笔一划抄写课文。
知秋铺开草稿纸，梳理初中各科容易混淆的难点。
林建军坐在一旁擦拭军靴，时不时搭两句闲话。
“高中课本都妥善收好了？”
“收妥了，外面只摆两本摆在桌上做样子，其余都收进了储物小屋。”
知秋手上动作没停，“现在处处看重文化，我反复跟弟妹叮嘱，不管遇上什么事，都不能中途辍学。”
日头慢慢往上爬，院子里渐渐闷热。
苏小菊烧了一锅甘草薄荷凉茶，晾凉倒进粗瓷大碗分给姐弟三人。
知雨写累了，捧着碗小口喝水，盯着知秋桌上崭新的高中课本，满眼向往。
“姐，等我读到初三，也能拿到推荐名额吗？”
“只要日复一日踏实用功，肯定没问题。”知秋伸手抚平她起皱的作业本，“机会对所有人都一样，就看自己愿不愿意抓住。”
临近晌午，苏小菊进厨房忙活午饭。
简单炒一盘丝瓜，煮一碗清汤凉面，再蒸一块南瓜，清淡解暑，吃着不腻人。
知秋进去帮忙择菜，母女俩低声聊起巷口邻里的闲话。
“前几日傍晚站在巷口张望的那几户人家，今早碰见还在互相念叨咱们家升学的事。”
苏小菊压低声音，“自家孩子不肯读书，反倒眼红别人的成果。”
“随他们怎么议论，咱们不辩解、不攀比，守好自家本分就行。”知秋低头择着青菜，语气平和。
饭菜端上桌，一家人围坐吃饭。
林建军夹起一筷子丝瓜，说起外头传来的新消息。
“往后每年都会择优推荐应届生直升重点高中，往后招工、分配工作，读过高中的孩子路子宽很多。”
知阳挺直脊背，一脸认真地表态：“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，将来也去县里读高中，不给家里拖后腿。”
吃过午饭，日头毒辣，所有人都躲在屋檐下歇晌避暑。
院里安安静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。
苏小菊拿出针线，缝补姐弟三人磨破边角的短袖；林建军靠在竹椅上闭目小憩；知秋翻看高中教材梳理学习框架；知阳、知雨各自埋头做题练字，半点没有嬉闹。
没过多久，同院王婶拎着蒲扇上门串门，站在院门口不停夸赞。
“老林家真是好福气，知秋小小年纪就拿到直升名额，两个小娃娃也安分，不像别家孩子整日吵得整条巷子不得安宁。”
苏小菊连忙搬来竹椅招待，递上一碗凉透的凉茶。
“小孩子自己肯上心，我们做父母的不过平日里多叮嘱几句，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大事。”
王婶坐着闲聊大半晌，话里话外都在对比各家晚辈，临走前还不停叹气自家孙子贪玩不爱读书。
等人走远，林建军缓缓睁开眼。
“旁人的夸奖听听就过，千万别飘，暑假预习高中内容的劲头半点不能松。”
“我心里清楚。”知秋合上书页，“高中课业难度比初中高出不少，提前熟悉课本，开学才能跟上进度。”
等到傍晚，日头落下去大半，晚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。
苏小菊重新煮了一大锅绿豆凉茶，分盛给每个人。
几人摇着蒲扇随意闲谈，一会儿聊纺织厂车间的活计，一会儿说部队近期的执勤安排，又敲定赶集采买的具体安排，句句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闲话。
知阳喝完凉茶，出门绕院子慢走两圈消食；知雨写完当日摘抄，捧着本子凑到知秋身边，等着她指点字迹上的不足。
知秋耐着性子纠正握笔姿势，调整下笔轻重，知雨听得仔细，再写出来的字工整不少。
天色慢慢暗沉，巷子里家家户户陆续亮起油灯。
苏小菊收拾起晾晒好的粗布，嘴里轻声念叨。
“等入秋转凉，就用新布给你们做长袖褂子，厚实耐穿，不用年年添置新衣。”
“到时候裁剪布料我搭把手，缝边角也能帮您分担。”知秋应声答道。
林建军看向身旁两个小孩，语气郑重。
“如今世道慢慢看重文化，读书就是普通人最稳的出路，咱们不投机、不张扬，踏实往前走，日子只会越来越顺当。”
知阳、知雨齐齐点头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一家人收拾好石桌板凳，准备回屋洗漱歇息。
刚转身，巷口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，几道人影藏在墙角，视线直直往林家院子这边落，说话声隐隐飘过来，句句绕着直升高中的推荐名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