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皇坐在王座上,管子插在身上,机器在响。黄馨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他的脸是白的,没有表情。但他的眼睛闭着,眼皮在动。不是要睁开,是在看。用别的看。黄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也许在看她的脸,也许在看她的心,也许在看她的未来。
“你说的种子,”黄馨问,“是什么样的人?”
帝皇没回答。他的嘴没动。但黄馨心里知道了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开始。一个新的血脉。不被混沌污染。不被帝国束缚。不被任何人左右。自己选。自己走。自己活。
“这样的人,能活吗?”
能。但要藏。混沌会闻到。干净的灵魂,像黑夜里的火。他们会来抢。会来毁。会来吃。所以要藏。藏在时间之外。混沌看不到他的未来。因为他的未来还没写。他自己写。
黄馨转头看黎渊。黎渊看着她。没说话。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她能做。他能藏。他们能做。她转回头,看着帝皇。
“我们造。”
帝皇没说话。他的嘴没动。但黄馨心里知道了。谢谢。
“不谢。路过。”
黄馨伸出手。手指尖破了一个口子。血滴出来,红的。黎渊伸出手。手指尖也破了一个口子。血滴出来,红的。两滴血在空中碰在一起,融了。不是混在一起,是变成了一个新的颜色。不是红,是金的。亮的,像太阳。血在空中飘着,慢慢变大。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。小的,拳头大。然后是头,是身子,是手,是脚。一个婴儿。闭着眼睛,蜷着。金色的。
黄馨看着它。它的脸很小,鼻子很小,嘴巴很小。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。软的,温的。它动了一下。没醒。它在睡。她把它捧在手心里。它很轻,比羽毛轻。她低头看着它。它的睫毛很长,弯弯的。它的嘴唇是粉的。它的手攥着拳头,小小的,像两粒花生。她看着它,眼泪掉下来了。滴在它身上。它动了一下。没醒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是活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是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有灵魂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干净的?”
“干净的。”
黄馨把婴儿捧到帝皇面前。帝皇没动。他的手放在扶手上,手指很长,指甲是黑的。他没伸手。他不能伸手。他动不了。但他看着。用别的看。黄馨知道他看着。婴儿在他面前,金色的,亮着。帝皇的眼睛闭着。但他的眼皮动了一下。不是要睁开,是——他在看。他看了很久。黄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一万年前,他也有孩子。也许在想那些孩子都死了。也许在想这个孩子,不会死。她不知道。她没问。
“它叫什么?”她问。
帝皇没回答。他的嘴没动。但黄馨心里知道了。你来起。
黄馨想了想。“叫——希望。”
帝皇没说话。他的嘴没动。但黄馨心里知道了。好。
黄馨把婴儿贴在胸口。它进去了。不是进灵机,是进心里。胸口那里,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。金的,亮的,像太阳。芽芽在旁边,绿莹莹的。芽芽跳了一下。金色的光点没跳。它在睡。
“它会醒吗?”黄馨问。
会。
“什么时候?”
该醒的时候。
“它会在哪醒?”
在这里。在王座旁边。我会守着他。等他醒来。教他。护他。让他长大。让他选。
黄馨看着帝皇。他的脸是白的,没有表情。但她觉得他在看那个金色的光点。在她心里,他看不到。但他知道它在。他知道它干净。他知道它会醒。他知道。
“你能护住它吗?”黄馨问。
能。混沌找不到它。你把它藏在时间之外。我把它藏在王座之下。双重藏。混沌找不到。永远找不到。直到它自己出来。
“它什么时候出来?”
它自己选。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帝皇。他坐在王座上,管子插在身上,机器在响。一万年了。他坐了一万年。他还要坐下去。不是因为他想坐。是因为他必须坐。他起来了,帝国会乱。混沌会来。人类会死。他不能起来。他只能坐。坐着,看着,等着。等这个孩子醒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黄馨伸出手,心里动了一下。光门出现在王座前面。银白的,亮的,像月光。她走进去。黎渊跟进来。光吞没了一切。她站在光门里面,回头看了一下。帝皇坐在王座上,闭着眼睛。机器在响,嗡嗡嗡。他的脸是白的,没有表情。但她觉得他在看。看着她,看着光门,看着她心里的那个金色的光点。她转回头。走进光门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