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馨和黎渊走了很久。天还是灰的,地还是黑的。她走累了,蹲在路边。黎渊蹲在她旁边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那个灵族,她叫什么?”
“没问。”
“她还会活着吗?”
“会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很久。灵族寿命长。”
“比我们长?”
“没我们长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灵族。不是女的,是男的。穿着铠甲,白色的,上面有花纹。花纹是银的,细的,弯弯曲曲的。他站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远方。黄馨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没看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黄馨问。
“看我的家。”
“家在哪?”
“不在这个星球。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还在吗?”
“不在了。”
黄馨没说话了。她站在那里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远方什么都没有。灰的天,黑的地。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也许在看记忆,也许在看梦,也许在看别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人会记得。”
黄馨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很尖,耳朵也尖。他的眼睛是黑的,深的,像井。她看不到底。
“你活了多久?”她问。
“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你不孤独吗?”
“孤独。但习惯了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在那里,陪他看远方。风吹过来,冷的。他的白袍子在风里飘。她站了很久。他也没动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的未来,不在这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们的眼睛。不是灰的。”
黄馨看着他。他没看她。她转身,走了。黎渊跟在后面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。他还站在石头上,看着远方。白袍子在风里飘。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站在那里干嘛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死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走了一段,突然停下来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灵族都会死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他们的神也会死?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混沌。”
“混沌为什么要杀他们的神?”
“因为喜欢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继续走。她走了一天。没数。数不清。她看到很多。废墟,尸体,血。她没说话。黎渊也没说话。天黑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天不是黑的,是灰的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只有灰。她蹲在路边,抱着膝盖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世界,还有灵族活着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多吗?”
“不多。”
“他们还能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的神还会回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办?”
“活着。等死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她走了一夜。没停。黎渊跟在后面。天亮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不是亮,是灰。灰的光从天上下来,照在地上,白的,冷的。她看到前面有一个孩子。不是灵族,是人。帝国的孩子。小男孩,五六岁,穿着破衣服,蹲在路边。他的脸脏的,手脏的,脚上没鞋。他抱着膝盖,看着地。黄馨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他没回答。
“你几岁了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爸妈呢?”
他没回答。他的眼睛是灰的,没有光。黄馨伸手,想摸他的头。他缩了一下。她把手收回来。她站起来,看着他。他蹲在那里,不动。风吹过来,他的头发飘了一下。她站了很久。他也没动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不是聋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“不想说。”
黄馨没问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他蹲在那里,看着地。她转身,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回头。他还蹲在那里。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她走了一段,突然停下来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回哪?”
“那个孩子。”
他们走回去。孩子还在。蹲在路边,看着地。黄馨蹲下来,从灵机里拿出一个罐头,打开,放在他面前。罐头里有水果,黄的,泡在糖水里。孩子没动。黄馨拿起一块水果,递到他嘴边。他张嘴,吃了。嚼了两下。咽了。他看着黄馨。眼睛还是灰的,但有一点光。不是很多,有一点。
“好吃吗?”黄馨问。
他点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他张嘴。声音很小。黄馨听不清。她凑近。
“艾伦。”
“艾伦。好记。”
她站起来。孩子低头看着罐头。他拿起一块水果,自己吃了。她转身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