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起得特别早,一大早就在井边洗了脸,然后坐在石桌前剥着干饼吃。他还没吃几口,姬如雪就端来一碗热水,说赵悍昨晚送来了松木板。叶尘走过去把木板掂了掂,刚想着要刻字,外头突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赵悍一路冲进院子,气还没喘匀就开口:“血罗使昨晚没走。他在城北荒山扎了营,今天一早又去了山顶,带着兵器——血红色的那种,一人多高,插在山顶地里。”
叶尘把匕首放下,“他说的七天约战还没到。昨天我没杀他,他也没杀我——还在期限里。”
赵悍皱着眉头,“你昨天吞了一片天,根基还没稳吧——”
叶尘握了握拳,掌心紫金雷弧一闪,“稳了,金丹中期已经彻底站住。血罗使身上的符文大半被烧掉,防御比昨天少了两成。现在去对决,正合适。”
他看了一眼院门上的那个歪匾,把匕首放回窗台,“等我回来再刻。”系紧衣带,迈步往院门走。经过灶房时停了不到一秒,“如果我回不来,匾就不用刻了。”
赵悍低声,“你能回来。”
叶尘摆摆手,没再多说,消失在巷口的阳光下。
城门外荒原上风很大,叶尘一路往城北荒山走。远远地就看到山顶站着个暗红色的身影。血罗使换了新袍子,但双臂上的焦痕还隐隐透过袖子。他脚边插着一把六尺长的暗红宽刃,上头全是流动纹路。
叶尘登上山顶,停在七步外,“昨天你不用兵器,是觉得我不配?”
血罗使笑了笑,握住兵器,刀身纹路亮得血红,“今天你配了。阁主说得没错,你提升的速度出乎预料。昨天失误了,今天弥补。”
叶尘摊开右手,混沌噬元力凝成黑色漩涡,“不用天雷,今天就用拳头。”
血罗使刀锋一沉,贴地掠出。刀锋劈向叶尘脖子边,灵压裹着金丹巅峰的气势。叶尘没躲,右手硬接刀锋。黑色漩涡裹住宽刃,刀锋却一下子抽走,刃尖划过叶尘右小臂,留了条四寸长的口子,血涌出来,伤口边还泛着灰色光。叶尘后退一步,右臂落下又抬起。
第二刀更狠更快。叶尘侧身躲开,刀锋擦着胸口划破衣襟,反手又勾回来割开左肋。皮肉翻卷都能看到筋膜。叶尘顺势拍了一掌到血罗使手腕,吞噬了点阴煞气,可还不够。第三刀紧追着劈下,刀气卷着碎石飞溅。
叶尘连退三步,脚后跟贴到坡顶边。右臂和左肋都在渗血。他低头看了眼手——混沌噬元力运转没问题,但血罗使的刀带着压制。
“你身上的符文烧掉不少,”叶尘开口,“但你刀上还有。”
血罗使没否认,“刀上刻了三层‘镇灵咒’,靠近它的修士灵力会被压制两层。你只剩拳脚,打不穿它的防御。”
叶尘脑海里幽昙的声音响起,“他说得对。但你刚吸了他掌心一小片灵力,刀锋与刀柄连接处有道旧损。打中那,就能断开压制。”
叶尘右手再摊开,黑色漩涡缩成半掌宽,密度却高得多,紫金电弧在边缘跳动。
血罗使第四刀劈来。叶尘没闪避,右手迎向刀锋侧面。黑色漩涡被切入,一层层被消耗压制,但他没收手,反而推了一步,掌缘滑到刀柄连接的旧损位置。“咔——”刀锋顿了,暗红灵光在那处旧损上裂开道缝。叶尘再靠近,混沌噬元力顺着裂缝灌入刀体里。三息后——“砰。”刀刃爆开一道裂纹,从旧损处延伸一尺,暗红灵光外泄。刀锋裂了。
血罗使低头看着手里的刀,裂纹边参差不齐,暗红灵光不断泄出。灵压压制一下减弱。叶尘的混沌噬元力完全恢复,黑色漩涡重新凝实,紫金雷电密布表面。
血罗使后退半步,刀柄从指缝里垂落,插进碎石地。他双手抬起,臂上的旧符文已经暗淡,灵力枯竭。没了灵压,没了兵器,没了压制,只剩金丹巅峰的肉身。
叶尘上前一步,右拳裹着混沌噬元力,天雷余劲沿漩涡边拉着紫金电弧。血罗使双臂交叉挡住。拳到——“轰——”黑色漩涡撞上交叉手臂,紫金电弧沿皮肤蔓延,护体灵光碎裂,并片片剥落。混沌噬元力开始吞噬,把灵力从经脉里抽走。血罗使修为从金丹巅峰一路跌到金丹初期才勉强稳住,因为经脉里已经没灵力可吸。
血罗使双膝跪了下去,双臂垂落,脸色灰白。侧着头,嘴角的血滴在碎石上,“阁主……早就算到我会死……”
叶尘低头,“他算到你输?”
血罗使摇头,像笑了笑,“他算的不是我输……是我的死——会送一份东西到你手里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铁牌,上头刻着天机阁的银灰罗盘纹,纹路比黑煞使的更密更细。递到叶尘脚前,“副阁主令……持此令可调天机阁在西北三城的丙级驿……阁主让我带在身上——要是我死了,这牌子就会落到你手里。”他抬头最后再看一眼,瞳孔散了一圈,“你拿着它……就是入局了。”一口气散尽,人面朝下倒在碎石上。
叶尘低头看着地上的铁牌,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——素面,没有刻字,边缘很光。没机关没暗器,就是块铁牌。
“他说他算到自己会死,那他算到我会不会拿这牌子?”叶尘在识海里问。幽昙沉默了会儿,“他算到了一切,除了你选的方式。”
叶尘把铁牌收进怀里,转身下山。赵悍在荒原远远等着,一眼看到他满身血迹、却步子平稳,心终于放回肚子里,“你把他……”
“死了。派人上山收一下。”叶尘拿铁牌晃了晃,“天机阁副阁主令。这几天把翻过的纸面记录重新查一遍——用这块令调的资料,看看能对上多少。”
赵悍楞住,“你杀了血罗使还拿了副阁主令?”
“他临死前给的,不是抢的。”叶尘往城门方向继续走。
回到院子,姬如雪正蹲灶房门口剥豆荚。她抬头看了叶尘一眼,满身血迹也没惊慌,转身端了盆热水和纱布过来。清理伤口,涂药敷纱布,动作特别利落。
叶尘靠着椅背,把铁牌放在石桌上,“血罗使临死前给的。他说天机阁阁主算到他会死,让他死后把牌子交到我手里。我还不确定该不该接。”
姬如雪没碰铁牌,“你拿了,就没退路。”
叶尘沉默了片刻,伸手把铁牌又收回怀里,“明天刻匾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换块好木料重刻?”
“嗯,今晚休息,明天刻匾。”他看着院门上那块歪匾,在暮光里盯了很久,“明天就换块新的,字刻得好一点。”
幽昙的声音从意识里浮出来,“你拿到那块铁牌,持令能调西北三城的天机阁丙级驿。混乱之城、北境城、铁壁城。你打算干什么?”
叶尘目光从门匾收回来,“先看看天机阁在自己地盘上到底藏了些什么。”
暮色从院墙豁口涌进来。城西小院灶房窗口点了一盏灯,烛火把院子照得一片暖黄。石桌上的铁牌已经收起来,只剩一只空水碗和一卷纱布。夜声从院墙外涌进来——赌场的吆喝声、酒馆的碰杯声、斗兽场的号角,跟往常一样混做一团。
叶尘在石凳上坐了挺久,膝盖还搁着那块新松木板。明天要刻匾,还得处理很多事,但今晚先歇着。他起身去盛粥,端着粥碗回来坐下,跟姬如雪隔着石桌,两人各自喝着粥,谁也没说话。夜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,把灶房窗口的烛火压弯了一下又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