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,北城外的荒山顶,晨雾刚散。叶尘踩进山顶那道浅坑时,对面已经站了个人。血罗使穿着暗红长袍,负手而立,晨风卷起衣角,嘴角带着点笑意,目光越过叶尘肩膀:“你比我想的还准时。”
叶尘站稳,和他隔着七步远:“你倒提前了一天。”
“提前一天正好看看风景。”血罗使打量了叶尘一眼,“金丹中期,雷劫都已经过体,你这七天过得算紧凑。”
叶尘瞥了下他那身袍子:“这袍子泡过多少人的血?”
“早数不清了。今天轮到最后一个。”血罗使伸出右手,掌心向下轻轻一压,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灵压瞬间扑过来。碎石成片飞起,小灌木连根拔起。叶尘脚下直接踩进碎石里,混沌噬元力和护体灵光同时顶了上去。灵光晃了一下,像水面起了涟漪,叶尘稳了半步。
血罗使下一刻直接消失,身影扑过去,右手已经插到叶尘左肋,指尖划开了护体灵光。叶尘被震退三丈,左肋灵光碎裂留下暗红灵力的灼痕,天雷淬体让他吸收了大半余劲,肋骨闷响但没断。
“天雷淬体的效果比我估计强,肉身快到金丹巅峰了。”
“快到还不够,继续。”
血罗使掌缘凝成暗红薄刃扫向叶尘胸口,叶尘右掌直接迎上,混沌噬元力正面顶住。两股灵力绞杀出无数细碎光弧,山顶地面从脚下直裂开。叶尘又退了两步,血罗使手掌这次却被黑色漩涡吸了一下,暗红灵光直接暗淡一圈。
“吞噬之力……混沌体就是这底牌吧?”
叶尘只抹了抹嘴角的血丝,不说话。血罗使又快又狠,灵力比他厚三成,经验足得吓人。叶尘只能硬接,用雷劫炼过的肉身扛下波波灵压余劲。幽昙的声音传过来,很快:“正面撑不过半柱香。你能吸天上的东西,雷劫余劲都还在高空。”
血罗使第二掌擦叶尘右肩掠出,叶尘顺势借力后撤三步,右掌对天张开。混沌噬元力化成无形丝线,直接扯下一道粗如婴儿手臂的紫金雷光。雷光落下,速度比寻常快了一倍。“轰——”雷光整个把他包住。叶尘张开双臂,把天雷引入经脉,骨头嘎吱一阵重组,护体灵光厚了整整一层。血罗使瞳孔一缩:“你在吃雷?”
叶尘这次踏前一步,直接一拳轰上去,紫金雷光和混沌黑光裹着拳头,砸在血罗使双臂。他第一次被震退两步,手臂伤口跳跃着紫金雷弧。“有种。你会吃雷——那我看你能不能吃完!”
他突然提速一倍,暗红身影掠过,一掌直接洞穿叶尘左肩。金色血涌出来,他眼里闪过一点兴奋。但叶尘顶着伤口上前半步,右手一把攥住嵌在肩头的手:“第二道。”
他右掌张开,接连把第二道天雷灌进去,雷光炸裂了暗红长袖,雷痕与黑纹一路蔓延。血罗使第一次皱了眉,主动抽手后退,臂膀焦黑还冒着青烟。“你真当我导体啊。金丹中期就有这本事,天机阁盯上你不算冤。我来之前阁主特叮嘱:要是混沌体金丹中期比想象难缠,就换第二种方案。”
他抬头目光冷下来,“你吸了天雷,还没吸过我的血。我的血里混着散灵毒。”
叶尘呼吸一滞,经脉灵力流速开始掉,护体灵光微妙地慢了一半。血罗使掌刀直冲丹田,叶尘虽早一步后撤,肚皮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口,血哗地涌出来。血罗使沾了一下,血光中透着淡金色:“混沌血,纯度比情报里还高。”
叶尘紧捂着伤口退到山顶边缘,散灵毒拖慢自愈,伤口合得慢多了。他仰头望天,高处还有一丝天雷余劲。他瞥了眼坑,再看血罗使绑绷带的右臂:“你放毒进我经脉,却忘了你自己也带着?”
“我有解药。”
“要是——你身上的毒被天雷烧净呢?”
混沌噬元力铺开全身,像张无形大网,直勾高空,还未消散的雷灵气被一点点攒下来。天色从浅蓝变暗,半空降下一层紫金光晕,如同一层薄纱。血罗使声音变化了一下:“你想把天上的残余雷劲也吞了?”
叶尘没搭理他,混沌纹路全身亮起,金纹、紫魔气、黑漩涡交错,把天雷余劲全引进毒素侵蚀过的经脉。散灵毒在体内嗞嗞灼烧,经脉浮起汽泡,经络流速又涨回八成。幽昙提醒道:“把他拉进来!雷光范围能烧掉他体内的毒,也能灼化他那身符文!”
叶尘掌中噬元力收紧,无形大网瞬间合拢,把血罗使也拉进紫金雷光。“轰——!”这一道雷柱直接盖住整座山顶。叶尘全身赤裸在雷光里,混沌纹路浮现出来,比金还亮。血罗使暗红袍子炸得飞灰,绷带也碎成青烟,双臂上的暗红符文被雷光烤得发红,边缘化掉一点一点流淌。雷光里,两人对峙,碎石浮在半空。血罗使脸色全变了:“你连我自己放的毒也烧了,还把我身上的符文全毁了!”
叶尘从雷光中站起,掌心的漩涡大了一倍,三色灵力难得融合到这种地步。他踏前一步,碎石瞬间被灵力震开个完美的圆圈:“你的毒已经没了,你的符文也没了。”
血罗使第一次主动后退,符文残迹像老漆片一样一层层卷起来。他盯着叶尘,好几秒,神色忽明忽暗。叶尘站在雷光退去的山顶,身后整片天空的雷灵气都被吞得干净——天边一寸寸褪成清蓝,像瓷面洗了三遍。阳光全洒下来,混沌金纹比阳光还亮。血罗使沉了三息,声音也低下去:“你把一片天都吞了。”
叶尘踏前一步,把融合雷劫的混沌噬元掌在掌心凝成,迎面一拳砸在他胸口。血罗使双臂格挡,防御只剩六成,拳劲透进胸腔,人被震飞五丈,脚跟蹬到巨石才稳,巨石咔地裂出几道纹。暗红袍子焦了大半,他沉默把双手垂下来,忽然低声笑了一下——带点疲惫,也是真的兴奋:“你真做到了,吞天,也毁了我的毒。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。”
叶尘呼吸已平稳,伤口全闭合了,皮肤只剩两道淡金色印痕:“失败回去还能复命?”
血罗使抬头,灰褐的眼底还冷,但锐气收了大半:“我的手指沾过你的血,不算全输。今天收不了你的命,下次再来。那时你的血,我自己来取。”
说罢转身下山,脚步还很稳。
叶尘目送他消失在巨石后,低头看自己的掌心——混沌金纹流转,紫金雷的余劲彻底融进金丹,丹面浮着一层淡淡紫金色。他左肩的伤痕成了结实的浅印。他俯身拾起焦黑的干粮袋,从里头摸出块饼咬了口,嚼着焦饼往山下走。
城门洞边上,姬如雪靠在墙根,穿着灰衣,手里还捧着冒热气的茶。她远远看叶尘回来,站起来揭了木盖散热。叶尘走到她面前,咽下干粮:“回来了。”
她递给他一碗热茶:“卖茶的老太说,刚才城北天晴前,突然一道紫金光,全城都看到了。”
叶尘接过喝了口,“那道光,是我放上去的。”
她的目光在他左肩那道浅金伤痕上停了一下,没问什么。两人并肩走进城里,门洞的阴影刚落下又散开。
快到巷口时,他抬头看了眼院门的方向——“混沌”两个字还歪着挂在门匾上,远远看不怎么清楚。“那匾,明天重刻。”
“好。”
叶尘推开院门,阳光洒满院子。石桌上的露水早已晒干,灶房的窗开着,炉膛里柴火新点着,火苗冒出橙黄。叶尘走进去,身后的院门慢慢合上。匾上的旧漆在阳光下亮得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