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叶尘就拉着赵悍赶去了第二个联络点。许三的口供指到了城东一间废弃磨坊，可人早跑没影了——地上一堆烧到一半的账簿，传讯台被掀翻，圆镜摘走只剩下个灰圈。比当铺那边快了一步。
“昨天当铺完了，这边肯定得到消息了。”叶尘蹲在传讯台旁，指着台面上那道新刻的痕迹，木茬还透着浅色，像‘七’字的第一笔，收尾还带着钩。“他们撤得急。”
墙上三排木钉，中间那枚下方留着圆形灰印，直径一尺左右，边缘规整——原来挂着的镜子走得太匆忙，直接摘走了。叶尘伸手摸了摸那块颜色稍淡的墙，灰挺凉，比周围薄一些。幽昙的声音低沉起来：“传讯镜炼成一对。当铺那面的配镜现在就在血罗使手里，两镜相隔百里还是能共鸣。”折腾完这磨坊，天已经大亮了。赵悍清点剩下的东西，半沓空白信纸、烧成灰的灵符，还有一小捆没全毁的地图碎片。碎片拼起来勉强能认出是混乱之城附近的地形，城北荒山那块被朱砂红笔圈了个圈，旁边三个字只剩下一半“汇”——其余的都烧了。“血罗使往城北去了。”
赶回城西小院已是午后。姬如雪留了张纸条：“去废铁厂帮赵悍登记，晚点回。”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，还有那面铜镜静静放着。叶尘把地图碎片铺在桌上仔细对着路线的时候，那镜子忽然“嗡”地响了一下。镜面由黑变亮，青光一点点从中央扩散开来，像水波一样荡遍整面镜体。这次画面很清楚——一间简单密室，石壁灰白，角落里铜灯微微摇着火。镜前坐着那人，穿着暗红长袍，颜色比血还深，旧得发哑光。天机阁的血罗使。他三十出头的模样，脸干净，颧骨略高，嘴角带着点温和的弧度，跟那身铁锈似的红袍搭在一起，倒有些奇怪的和谐。
“叶尘，你比我想象得还年轻。”
“血罗使？”
“你认识我。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——你拿了我一面传讯镜，我拿了你一滴混沌血的线索，扯平。”
叶尘盯着镜里的脸：“你拿不到我的血。”
“现在是没机会。但我留了封邀战书，就在你城西巷口第二块松动石板下。七天后，城北荒山。你来了我取混沌血，你不来，我就把混沌阁的人一个个杀净。”血罗使说话平静得像讲天气，“金丹巅峰打你金丹初期，不算公平。你可以趁这七天突破，我等你。”
“要是七天突破不了呢？”
血罗使歪了歪头，和昨晚幽暗中的轮廓重合了，“那就——我用脑袋换你的血。”
青光敛去，镜面瞬间暗了下去。叶尘走到巷口，翻开第二块松动的石板。底下压着封没封口的信，纸雪白，叠得严严实实。打开只一句话，笔迹干练：“城北荒山，七日后，辰时，山顶。多穿点——山上风大。”没署名。
叶尘把信收进怀里，幽昙的声音低下来：“金丹巅峰你打不过。混沌噬元力顶多越一级，越两级……三成胜算。他要是准备周全，一成都悬。”
“七天。先看能爬多高。”
傍晚叶尘去了废铁厂。赵悍一听脸都白了：“金丹巅峰……混沌阁最高也就你金丹初期，其余全是筑基。整个混沌阁跟他单挑都不是对手。”“我清楚。”“那你还去？”“不去他也会追杀，去了至少能把战场引到城外，别殃及混沌阁。”赵悍沉默了很久：“七天能不能突破金丹中期？”叶尘低头看掌心，金丹初期的壁障厚得像城墙，连个裂缝都没有：“七天不够。从别的地方补差距——装备、灵药、地形，还有让他先出手，我观察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，幽昙在脑海里开口：“城东乱葬岗底下有条废弃灵脉支脉，品相一般带阴气但量大。每晚子时到丑时去吸，连着七天，体内灵力能翻一倍不止。我当年没经历金丹初期，觉醒就是元婴。”“那你帮不上。”“你比我强的地方还是有——你能吃。每次从绝境爬出来靠的不是打赢，是能撑下来。七天不够你突破金丹，但够你撑。”
月亮升到城西塔楼顶时，叶尘从废铁厂出来。姬如雪站在巷口等他，灰衣短打腰间系着布帕，月光把她整个人染上淡淡银光。“又有人要你的血了？”
“血罗使，金丹巅峰。七天后在城北荒山。”
姬如雪没多问，只默默跟着回小院，进厨房盛了碗热汤推到他面前。汤色清亮，浮着几片药材，苦中带甘。
“幽昙说乱葬岗下面有废弃灵脉支脉，今晚子时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着。”
“那里阴气重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。月亮正好挂在“混沌”匾一角，漆面月光下发亮，木纹都跟白天不一样。叶尘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匾额——心里想着，七天后回不来，这面匾说不定也没了。他没说出口，脚步却比之前沉了点。
乱葬岗在城东外两里，缓坡零星几个土坟和歪木牌，杂草比人还高，夜风一吹，草一下子倒下又弹起来，刷刷作响，地上漂着一层薄雾。幽昙带路：“东南三十丈，枯槐树根下五尺。”枯槐树裂得像快劈开了，树皮脱落大半，树根泥土黑里泛紫，边上长着厚厚青苔。叶尘蹲下，按手在树根，混沌噬元力往土里渗五尺，摸到一条灵脉——感觉就像地下埋着细小静脉，流不大但很稳定。灵力带着泥沙杂质冲进经脉，像细砂磨着管壁，不过量大，像老水库终于凿开缝隙，水一点点冲出来。叶尘闭着眼，灵力一层层充进三色金丹表面的沟壑。
姬如雪蹲在他身后，正好挡住坡上吹下的凉风，偶尔侧头看看四周。有一会儿，叶尘收掌站起，掌心还带点灵脉的微凉，有尘气和些许阴意。“明天还来，连着七天，差不多了。”他拍净手上的灰，两人绕过坟包朝城门走。月亮偏西，影子被拉长，前面是他们并在一起的剪影。
快走出乱葬岗时，姬如雪偏头：“手给我。”叶尘翻掌朝上，她搭住他手腕脉门，停了会儿，又松开：“经脉杂质多，明天记得带清脉药材。”收回手，两人并肩朝前走，夜风横扫荒地，把两人的衣角吹成一个方向。
“七天后去见血罗使，我不拦你。”叶尘看着她侧脸，月光把颧骨和下巴间涂了一层阴影：“但我得活着回来。”“你心里明白就好。”
月光铺满回城的小路。城东门口有佣兵守夜，俩人脚步轻得像风，悄悄溜了过去。等他们回到城西小院，“混沌”匾还在门上，月光把漆反成一面黑镜子，正好映出院门外枯槐树顶的一点枝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