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后记 种树的规矩
青崖观旧址那块石碑立起来的时候，是秋天。那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，孤云峰北面山脊上的叶子还没怎么黄，风里已经带了凉气。晏清选石头选了很久。她先是沿着黑石山南坡走了两趟，又沿着北面的溪沟往下游走了一趟，最后才在孤云峰北面那道山脊的背阴处找到一块合适的。那块石头半埋在土里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，但苔层底下露出来的石面平整光滑，颜色偏青灰，像是被山里的潮气养了许多年。
她花了一整天把石头从土里挖出来。土层的厚度比她预想的要深，石头的下半截扎在碎石和黏土混合的底层里，她用锄头沿着边缘刨了两圈，又用铁钎撬了撬，石头才松动。她把石头滚上坡顶，用一块厚布垫着，沿着山脊的缓坡一点一点往下拖。拖到青崖观旧址的院墙根下时，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那座矮山的后面。付叔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把石头拖过来，没有上前帮忙，只是把灶房门口的灯点亮了。
第二天开始刻字。晏清蹲在石头前面，先用炭条在石面上画了底稿。“取一还一”四个字她写了三遍才满意。第一遍字距太宽，第二遍笔画太粗，第三遍她才觉得稳妥，拿起刻刀沿着炭痕往下走。刻字的声音很细，是石粉被推开时那种沙沙的摩擦声。她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要走两到三遍，第一遍定轮廓，第二遍加深，第三遍修整边缘。第一天刻到太阳偏西，只刻完了“取”字和“一”字的一半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，在院子里走了几步，又蹲回去把“取”字右边的捺笔多修了一刀。
第二天她刻了“还一”两个字和“万物”的开头。那天风大，山脊上的松涛声一阵接一阵地灌进院子里，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时不时要抬手把头发拨开。付叔那天没有编草绳，他坐在灶房门槛上剥豆子，豆荚扔进一只篾筐里，剥好的豆粒搁在碗里。他剥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晏清的方向，看她有没有停下来喝水。
第三天她刻完了“共生”和“万物”之间的间距调整。她把两行字中间的间距用一根细麻绳量了三次，然后用刻刀把第一行“还一”的“一”字整体上移了半分，又把第二行“万”字的起笔往左调了一点。她修完最后一笔的时候，石粉在石头前面落了一小堆，被风吹散了一些，剩下那些粘在石面的凹槽里，颜色比石面本身浅。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。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石碑上，那两行字刚好落在影子的中间位置。她把手掌平放在石面上，从“取”字摸到“生”字，指腹沿着笔画的沟槽走了一遍，然后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，把手泡在水缸里。水是凉的，她泡了很久，指节上的灰和石粉在水里慢慢散开，浮成一层淡灰色的膜。
付叔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。他蹲下来，从腰间抽出一根新编好的草绳，那头已经搓紧了，这头还散着几根草茎。他把散开的草茎重新拢齐，手指绕着草绳的末端一圈一圈地缠，缠到掌心缠了两圈，打了一个结，把绳头压进绳圈里。他站起来走到石碑旁边，把草绳放在石碑底座右侧的地面上，没有刻意摆正，只是搁在那里。然后他走回灶房门口蹲下，从脚边那捆草茎里抽出新的几根，开始编下一根。
石碑立起来之后，第一个来的人是个散修。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褂，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毛边，腰上挂着一只旧葫芦。他在院墙外面站了一会儿，目光从院墙顶上的瓦片移到院墙根的石碑上，然后走进来蹲在石碑前面。他把两行字念了一遍。念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在唇齿之间过了一遍。念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，就那么蹲着，目光在“取一还一”四个字上停了一阵，又移到“万物共生”四个字上停了一阵。他伸手想摸一下“取”字的起笔，手指伸到离石面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，收回去，然后站起来走了。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，沿着院墙外面的草坡往山下走，草坡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他也没有低头看。
第二个来的人是个穿旧布衣的女人。她大概四十多岁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，布鞋的前头已经磨出了洞。她没有蹲下，站在石碑前面低头看那两行字，目光很慢地一行一行移过去。她没有念出声，只是看。看完之后她蹲下来，伸手摸了一下“取”字的边缘，指腹沿着那道竖钩的底部轻轻划过去，又摸了一下“一”字的横画末端。她站起来沿着青崖观旧址的院墙走了一圈。院墙有二百多步长，她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墙缝里长出来的草和苔藓。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门框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，然后继续走，走完一整圈，从进来的方向出去了。
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男子，背着一把锄头。锄头的木柄已经磨得发亮，刃口上沾着干掉的泥。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重，像是走了远路。他在石碑前面蹲了很久，久到日光从他背后移到了他面前，他脸上的阴影从整张脸缩小到只有鼻梁以下的部分。他蹲着的时候没有看石碑上的字，他的视线落在石碑底座旁边那根草绳上。他看了一会儿草绳，又抬头看那两行字，然后再低头看草绳。他站起来的时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沿着院墙的方向走回外面的草坡上去了。他走到草坡中间的时候停下来，把锄头从右肩换到左肩，又继续走。他走的方向不是下山，而是沿着山脊往孤云峰的方向去了。
那些人来了又走。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别的人来。有个老人拄着一根竹杖来，在石碑前面站了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饼放在石碑底座上，然后走了。有个小孩跟着他父亲来，他父亲蹲着看字，小孩蹲在旁边拔草，把石碑周围新长出来的几棵稗草拔了，整整齐齐地码在石碑的左侧。有个背药篓的女人来，她在石碑前面蹲下的时候，药篓里的一株黄精滑出来掉在地上，她捡起来放回篓子里，然后从篓子底翻出一根红绳，绕在石碑右上角系了一个结。后来那根红绳被风吹日晒褪成了淡粉色，又在淡粉色里慢慢变白，最后断成两截掉在地上，被草埋了。
青崖观旧址的院墙还在，但墙上的青苔比之前厚了。砖缝里的草已经长到了齐膝高，有些草茎粗得像筷子，叶子宽大，把墙砖的纹路遮去了大半。柴房门口那排木钉上的草绳从旧到新排列着，最旧的那根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，绳子表面起了毛，边缘松散开来，像是随时会断掉。最新的那根还泛着草茎本身的浅绿色，编痕清晰，绳头收得利落。付叔每天傍晚会在门口蹲一会儿，把新编好的草绳挂上去，把最旧的那根取下来。取下来的旧绳子他没有扔掉，他攒在一个麻袋里，麻袋搁在柴房的角落里，慢慢地鼓起来。
又过了几年，石碑周围的土面上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绿苔。那些绿苔沿着石碑底座的边缘铺开，覆盖了底座周围的碎石和细土，又向四面蔓延出去，在院墙根下连成了一片矮矮的绿毯。那排新芽已经长成了大树。最初种下去的时候它们才到人的膝盖，后来一年一年地往上蹿，最高的那棵已经高过了院墙的墙头，枝丫伸到院墙外面去了，叶子在风里翻动的时候，能从院墙外面看见一闪一闪的绿光。那些树的品种不一样，有榆树，有槐树，有两棵是晏清从山沟里移来的野柿子树，还有一棵是什么树付叔也说不清，它的叶子细长，秋天的时候会变成一种暗红色，落了满地，第二年又从根部长出新枝。晏清说那叫槭树，但长得不像槭树，她也没再追究。
云螭每年春天都会沿着黑石山北坡的溪沟往上游游。她游过那排枸杞苗。枸杞苗已经长成了一片灌木，春天发新叶，夏天开紫花，秋天结红果，果子落进溪水里，顺着水漂下去，漂到山下的村子里去。她游过那棵养魂木树桩。树桩没有死，每年春天从根部的侧面发出新枝，细嫩的枝条一年能长两尺高，但冬天又枯回去，只留下根部的木质一年比一年粗。她游过孤云峰北面那道山脊，山脊上的草年年长年年枯，枯草压着新草，新草再长出来，土层就比去年厚了一层。她停在那棵老松树根部盘下来。那棵老松树比云螭记忆里的样子粗了一些，树皮上的鳞片更厚了，裂口更深了，针叶还是那样深绿色，但树冠的直径明显宽出了一截。她盘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，那块石头她盘了很多年，石面已经被她的鳞片磨得光滑，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。她的额头亮鳞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青色光，那层光很淡，像是从鳞片深处渗出来的。
她在石头上盘了一会儿，然后朝着树冠的方向喊第一声：“哥。”
声音不高，在晨光里传出去。针叶在风里翻动着，没有回应。松树底部的草叶上凝着露水，被她声音的振动震落了几滴，渗进土里去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等露水重新凝起来，又喊了第二声：“哥。”
风从山脊方向灌下来，穿过树冠底部的空隙，把那些针叶吹得翻动起来，翻动的声音是细碎的沙沙声，连绵不断的，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。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，那些沙沙声里没有她熟悉的那一个。
她喊了第三声：“哥。”
第三声喊完之后她没有再喊。她盘在石头上，日光正在从东边升起来，从树冠东侧的空隙里斜斜地照下来，把树冠的影子从长变短。树冠的影子先在石头上拉出一道很长的暗影，然后慢慢收缩，收缩到树根周围三尺以内的范围，又慢慢向另一侧伸出去。树根周围的土面上露水凝了一层，沿着草叶的边缘缓慢地往下滴着，滴到土面上，把那一小圈土润成深色。她盘了一会儿，看着那只松鼠从树干的背阴面爬下来，在树根中间找了一颗去年落下的松果，抱在怀里，又顺着树干爬回去了。她等到松鼠完全消失在树冠里，才沿着山脊游下去，游回黑石山北坡的溪沟里，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游去。她游得很慢，额头亮鳞的光一直亮着，直到她沉入溪水深处看不见了。
那棵树还在山脊顶端站着。每年春天，它的树冠都会比前一年更密一些，针叶更长一些，树荫覆盖的范围更广一些。风从山脊灌下来的时候，那些针叶的边缘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持续的银白色光，那种光不是反射的亮光，而是叶片边缘那层细小的蜡质层在特定角度下透出来的柔光。松鼠在树冠里做窝，每年生一窝小松鼠，小松鼠长大之后有的留在树冠里，有的沿着树枝跳到旁边的树上去了。鸟在树冠里搭巢，春天来筑，秋天飞走，巢空了，就留在树枝分叉的地方，一年比一年多。树根底下的石头旁边，云螭盘过的地方，石面光滑，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，青苔被她的鳞片压过的地方长势更密，颜色更深，形成一道隐约的弧形痕迹。
青崖观旧址那块石碑还在院墙根下立着。有人来的时候蹲在石碑前面看那两行字，看完之后站起来，沿着院墙的方向走一段，然后沿着草坡的方向走下去。有些人走的时候会在石碑底座上放点什么，一颗石子，一片叶子，一根草茎，有时候是一枚铜钱。付叔从来不收那些东西，他让它们留在那里，风会吹走叶子，雨会冲走石子，铜钱被草埋了，后来被翻土的人翻出来，又放回了石碑底座上。那根草绳还在底座旁边，已经旧得不行了，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，绳股松散开来，有几处已经断了，但断口还搭在一起，没有完全脱离。付叔偶尔会蹲在石碑旁边，把旧绳子拿起来看一看，用手指捻一下断口处的纤维，然后轻轻放回去。他蹲在那里的时候没有编绳子，只是蹲着看石碑底座周围的青苔正在缓慢地变厚。他看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回灶房门口，继续编他的草绳。
那两行字还在石面上刻着。阳光照上去的时候，每一笔的断面都泛着石料本身的旧色。“取”字的最后一捺，底部的凹槽里积了一点点细土，土里长出了一棵比芝麻还小的绿芽，芽尖顶着两片极细的叶子，在风里微微颤动。“还”字的走之底那道平捺，笔画最深的地方刻下去有半寸深，雨水积在里面，时间长了，底部养出了一层墨绿色的水藻。水藻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，在石面上留下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色痕。
后来有一年冬天，大雪封了山。青崖观旧址的院墙被雪埋了一半，石碑只露出上面那一截，“万物共生”四个字露在雪面上，被雪映得清清楚楚。付叔那天早上扫雪，扫到石碑旁边的时候停下来，把石碑顶上的雪用手拂掉了。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四个字，又用手把石碑底座周围的雪拨开，露出来那根草绳。草绳冻得硬邦邦的，像一根褐色的细铁条。他没有拿起来，只是看了它一眼，然后用雪把底座重新盖上了。他站起来，扛着扫帚走回灶房门口，在门框上磕了磕扫帚头上的冰碴，进了屋。
春天来的时候，雪化了。石碑露出来，那根草绳也露出来，被雪水泡过之后软了下去，松散的纤维粘在一起，颜色比秋天的时候更深了一些。石碑底座周围的土被雪水泡得松软，那棵小绿芽已经不见了，大概被雪压死了，但旁边又长出新的来，同样是极细的芽，同样顶着两片叶子，只是比去年的稍微大了一点。
又有人上山来。这回是个年轻的女人，背着一只布袋，布袋里装着几本书。她在石碑前面蹲下来，把布袋放在膝盖旁边，看那两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布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小瓶墨，在一张纸上把那两行字抄了下来。她抄完之后把纸叠好放回布袋里，站起来，朝着院子里的那排大树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她走的是那条草坡路，草坡上的草已经绿了，她的脚步踩在草上，草倒下去又弹起来，在她身后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。
付叔坐在灶房门槛上，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走远。他手里没有草绳，也没有豆子，他只是坐在那里。日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，照在石碑上，照在那排大树的树梢上。那些树的叶子已经展开了，新叶是嫩绿色的，在光里透着亮。付叔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石碑旁边蹲下。他把那根旧草绳从底座旁边拿起来，仔细看了看，然后把它绕在自己左手腕上，绕了两圈，打了个结。他又蹲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回灶房门口，从草绳堆里抽出几根新的草茎，开始编下一根。
灶房屋顶上有一缕炊烟升起来，淡淡的，在风里斜着散开，散进院子里的日光里，散进树冠的缝隙里，散到青崖观旧址的上空去了。那些树还在长，那根旧草绳还在付叔的腕上，石碑上的字还在石面上刻着。来的人来了又走，走了或许还会再来，或许再也不会来。但石碑在那里，树在那里，绳子在那里。规矩也在那里。取一还一，万物共生。刻在石头上，长在树里，编在绳子里，也留在每一个蹲在石碑前面看过那两行字的人的眼睛里。
那棵老松树还在孤云峰北面的山脊上站着。针叶在风里翻动，银白色的光在日光底下一闪一闪的，像是有人在树冠里轻轻晃着一面极小的镜子。松鼠从树根下面爬上去，鸟从树枝上飞出去，风从山脊灌过来又灌过去，日影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。没有人喊“哥”了。但如果有谁在春天的时候蹲在那块光滑的石头旁边仔细听，也许能听见风穿过针叶的声音里，有一种很低的、持续的颤动。那不是风的声音，那是树在答应。用一整棵树冠的针叶，用每一根枝条的伸展，用每年春天新发的那些嫩芽，用根系扎进岩石深处的每一条细根，在答应。
那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石头听得见。但石头记住了。它把那个声音收进自己的纹理里，和“取一还一”“万物共生”那两行字的笔画收在一起。很多年之后，如果有人把那块石头翻过来，也许会在石头的背面发现一层细密的纹路，那些纹路不是刻出来的，是声音在石头内部慢慢沉淀下来形成的。那些纹路的形状，像一棵树的根系。
石碑还立在那里。秋天又来了，孤云峰北面山脊上的叶子开始泛黄。晏清种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，叶子落在石碑周围，落在那根已经不在原处的草绳曾经放过的地方，落满了一地。风把叶子吹起来，吹到院墙外面去，吹到草坡上去，吹到山下的溪沟里去。叶子顺水漂下去，漂过枸杞灌木，漂过养魂木树桩，漂过老松树根部的那块石头。石头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，石面上那道弧形痕迹还在。
明年春天，那些叶子化成的土会养出新芽。新芽会长成新树。新树会有人来种，也可能没有人来种，但总会有的。因为规矩在。规矩不在石碑上，在种树的那只手里。手放下锄头，拿起草绳。草绳编好了，放在石碑旁边。有人来看，看完走了。又来一个人，蹲下，看了，又走了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，树一年一年长。石碑上的字越来越旧，旧到笔画的边缘被风和雨磨得圆润了，旧到石粉不再掉下来，旧到那些字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纹路，而不是从外面刻进去的。那时候，规矩就成了石头的一部分。石头又成了山的一部分。山上有树，树上有风，风里有声音。那声音说，取一还一。那声音说，万物共生。
灶房门口的草绳还在编着。付叔的手在动，草茎在他指间交叉、缠绕、收紧。新编的草绳泛着浅绿，挂在那排木钉的最右边。木钉的最左边，那个位置空了，旧绳子已经不在了，但钉子还在。钉子钉在柴房的门框上，生了锈，锈迹沿着木纹渗下去，渗成一道深褐色的线。那道线一直延伸到门框底部，延伸到土地里。明年春天，门框底下的土里会长出草来。那些草的根会沿着那道锈线往上爬，爬到钉子的位置，然后停下来。它们不会把钉子拔掉，它们会在钉子旁边绕过去，继续往上长。长到和门框一样高的时候，付叔会蹲下来，把它们拔掉，或者不拔，看心情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规矩也是这样传的。不用说话，只要有人蹲在石碑前面看那两行字，只要有树在长，只要有绳在编，只要有风从山脊上灌下来穿过针叶的时候发出那种低低的颤动。规矩就在那里。一直在那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