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:可以以死谢罪吗?
定安侯夫人被关押在此,她看到沈婉莹走来,神色平静得诡异,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笑。
“将军夫人来了。”她轻笑一声,语气淡然,“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沈婉莹在牢门前站定,语气平淡:“定安侯夫人,案子已经了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定安侯夫人微微颔首,一脸无所谓,“杀人灭口,合谋害死安平郡主,皆是死罪,还能有什么结果?”
“您倒是看得开。”
“看不开又能如何?”定安侯夫人轻叹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“我这一生机关算尽,到头来还是输给了你,输了便是输了,没什么好辩解的。”
沈婉莹看着她,忽然开口:“我有一事,始终想不明白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为何非要害死我母亲?”沈婉莹眉头微蹙,“据我所知,你与我母亲并无直接仇怨,你反倒与她丈夫的继室王氏往来密切,我母亲究竟碍了你什么路?”
定安侯夫人沉默片刻,缓缓抬眸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是。”
定安侯夫人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与凉薄:“因为她挡了我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权力之路。”定安侯夫人声音平静,却字字惊心,“王氏是我安插在镇北侯府的棋子,当年能顺利嫁进去,全是我一手谋划。我本想让她慢慢把持侯府内务,可安平郡主不死,她永远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室,你的妹妹沈婉柔,也永远低你一头。”
沈婉莹眼神微变,心底一沉。
“所以,你就为了这个,害死我母亲?”
“不只是为了王氏。”定安侯夫人摇了摇头,语气淡漠,“更是为了我自己,为了定安侯府。我娘家与定安侯府本就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,我在京城需要棋子,王氏就是最好的工具,用完便可弃之。”
“你连她也一并算计了?”
“她?”定安侯夫人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不过是个愚笨至极的蠢人,我让她往东,她绝不敢往西,让她下毒,她便乖乖照做,这种人,留着也是无用。”
沈婉莹看着她,忽然心生一丝悲凉。
定安侯夫人精明一世,算计了所有人,到头来,终究是把自己也算进了绝路。
“你可知定安侯通敌叛国一事?”
定安侯夫人脸色微变,转瞬便恢复如常,语气生硬:“不知。”
“当真不知?”
“我说不知,便是不知。”定安侯夫人语气不耐,不愿多谈。
沈婉莹微微颔首,没有再追问,转身便要离开。
“将军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定安侯夫人的声音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去。
“你赢了。”定安侯夫人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诡异,“但你别高兴得太早,定安侯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基远比你想象的更深,你以为扳倒我,一切就结束了?”
沈婉莹目光淡然,语气笃定:“他会不会反扑,我无从知晓,但我知道,你已经没有机会看到往后了。”
定安侯夫人脸色一僵,再也说不出话。
沈婉莹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牢房。
离开大理寺牢房,沈婉莹没有回府,而是前往关押王氏的偏僻厢房。
此处由大理寺衙役看守,比起两位侯府夫人的牢狱,这里环境整洁,桌椅床铺齐全,衣食也无短缺。
王氏见到沈婉莹进来,猛地站起身,神色慌乱:“你来了!”
沈婉莹在她对面坐下,静静打量着她。
王氏脸色极差,眼眶红肿不堪,显然是痛哭过许久,但相比永昌侯夫人的崩溃疯癫,她还算保持着几分镇定。
“判决结果,你已经知道了?”沈婉莹开口问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王氏声音沙哑,浑身发抖,“定安侯夫人和永昌侯夫人被判死罪,那……那我呢?”
“你想知道自己的下场?”
王氏没有说话,眼神里满是对生的渴望与恐惧。
沈婉莹看着她,轻轻叹了口气:“王氏,你当真清楚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
王氏身子一僵,眼神躲闪。
“她是被人用附子慢慢毒害的。”沈婉莹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“药方中附子加量,甘草剂量却始终不变,日积月累,毒素侵蚀脏腑,病症才日渐沉重。我母亲聪慧,并非毫无察觉,她暗中派人追查,所有线索,最终都指向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王氏声音颤抖,连连辩解,“是定安侯夫人骗我,说那是给沈婉柔调养身体的药,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啊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沈婉莹目光锐利,直直看向她,“药是你亲手煎制,亲手端给我母亲喝下,你会一无所知?”
王氏张了张嘴,脸色惨白,再也无力辩解。
“你心里一清二楚。”沈婉莹语气转冷,“只是你不愿承认,你太想扶正自己的身份,太想让沈婉柔成为嫡女,便自欺欺人,装作不知。你以为害死我母亲,就能得偿所愿,坐拥一切。”
“我没有!我真的不知道!”王氏尖声哭喊,情绪崩溃,“定安侯夫人只说那是调养之药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婉莹冷声打断她,“王氏,我不在乎你是被利用,还是主动为之。你亲手煎制毒药,害死我母亲,这是铁一般的事实,无从辩驳。”
王氏身子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沈婉莹看着她,神色复杂。
王氏的确是被人利用,她不通医术,不懂药理,只是被野心蒙蔽,成了他人手中的刀。
可终究,是她亲手送走了安平郡主的性命,这一点,永远无法洗白。
“大理寺的判决已下。”沈婉莹缓缓开口,“判你流放岭南,终身不得回京。”
王氏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:“流放?”
“是。”沈婉莹颔首,“按律法,杀人偿命,你本当问斩。但念及你只是被人蒙蔽,并未参与核心谋划,大理寺从轻发落,判了你流放之刑。”
王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绝望不已。
岭南乃是蛮荒之地,路途遥远,环境恶劣,以她的年纪,前去流放,怕是九死一生,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“婉莹……”她爬到沈婉莹脚边,苦苦哀求,“我求求你,去大理寺替我求求情,我不要流放,我可以出家为尼,一辈子青灯古佛,我……”
“你可以怎样?”沈婉莹低头看着她,眼神冷漠,“可以一死谢罪吗?”
王氏瞬间愣住,呆在原地。
“王氏,你可知我有多恨你?多想让你给我母亲陪葬?”沈婉莹声音轻淡,却带着无尽的寒意,“我母亲死的时候,我才八岁,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,哭到嗓子嘶哑,泣血锥心。而你呢?在灵堂前虚情假意哭了几场,转头就忙着谋划扶正之事,半分愧疚都没有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必再多说。”沈婉莹站起身,语气决绝,“我不会杀你。”
王氏一脸茫然,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我让你活着。”沈婉莹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彻骨的冷漠,“让你活着前往岭南,在蛮荒之地受尽苦楚,了此残生。让你活着,亲眼看着自己倾尽一生护着的女儿,被你效忠的定安侯夫人害死。让你活着,一辈子铭记自己犯下的罪孽,日夜受良心的煎熬。”
王氏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