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一次站在了超市的生鲜区。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三个星期来买牛排了。
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三个星期来买牛排了。如果算上林娜给我做的那次,这是第四次。
收银员看到我的时候,表情已经不是"又是你啊"的惊讶,而是一种"行了我知道了"的淡定。
她什么都没问,默默地扫完码,报了价。
我付了钱,她递袋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:"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?"
我愣了一下:"什么?"
"你都连续来买三周牛排了。"她掰着手指数,"第一周买红酒,第二周买迷迭香,这周买了迷迭香加蘑菇——你觉得一个普通顾客会记得这么清楚?"
我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。
"……你不是收银员,你是侦探吧?"
她笑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但我拎着袋子走出超市的时候,脑子里一直在转她那个问题。
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?
我和林娜?
我们……
好像从来没讨论过这个问题。
我拎着购物袋走在路上,秋风吹着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响,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橘红色。
到了林娜家门口,我照常深呼吸了一下,然后敲了两下门。
门开了。
林娜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,头发扎成跟上次一样的低马尾。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购物袋:"来了?"
"来了。"
我换了鞋走进厨房,把东西掏出来。
牛排、芦笋、小番茄、迷迭香、黄油。
外加一盒口蘑。
她看到口蘑的时候挑了挑眉:"今天加菜了?"
"上次你说我芦笋配牛排太单调,这次加点口蘑。"
她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也走到灶台边,拿起了另一把刀:"我帮你切蘑菇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有像上次一样靠在门框上看我忙活,也没有像更早之前那样坐在沙发上"监督"。她直接走过来,拿起了刀,开始帮忙。
没有商量,没有"我来帮你"的客套话,就是自然而然地走进来,开始了。
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。
然后我低头继续处理牛排,嘴角也没忍住翘了一下。
厨房里只有菜刀碰砧板的声音和油锅加热的滋滋声。两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她伸手递一下调料,我接过来用完之后再把瓶子放回她手边。
不需要说话。
但每一步都接得上。
我煎牛排的时候,她在旁边用另一个锅炒蘑菇。她往锅里放了一小块黄油,等它融化之后把切好的口蘑倒进去,撒了一点盐和黑胡椒,翻了翻,然后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。
香味飘过来的时候,我忍不住说了一句:"你炒蘑菇比我专业。"
"那当然。我可是连三菜一汤都做得出来的人。"
"骄傲了是吧?"
"陈述事实而已。"
我笑了笑,把煎好的牛排夹出来静置。
她也关了火,把炒好的口蘑装进盘子里,撒了一点欧芹碎在上面。
摆盘上桌。
牛排切片码好,芦笋和小番茄摆在旁边,淋上黄油蒜香汁,放上煎过的迷迭香。旁边一盘奶油色的炒口蘑,点缀着绿色的欧芹碎。
我退后一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林娜端着两杯水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桌子,然后说了一句:"今天摆盘没那么对称了,进步了。"
"上次你说我摆盘太刻意,我回去反思了一下。"
"反思结果呢?"
"反思结果是——我确实太刻意了。所以今天我故意摆歪了一点。"
她看了我一眼:"把"故意摆歪"说得这么理直气壮,也是一种天赋。"
"谢谢夸奖。"
"我没夸你。"
"我当你夸了。"
她看了我一眼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们坐下来开始吃。
我夹了一块炒蘑菇放进嘴里——黄油香、蘑菇嫩、黑胡椒的辣味刚刚好,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。
我又夹了一块。
林娜看着我的吃相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"你到底是来给我做牛排的,还是来蹭蘑菇的?"
"都是。"
"……你倒是诚实。"
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,我放下了刀叉。
她看了我一眼:"怎么了?"
"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"
她以为我要说什么正经事,也放下了刀叉,看着我:"什么事?"
"我前两天去培训中心训练,出了一件……我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。"
"什么事?"
我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
"你看。"
然后我没有压住掌心里那股温热,顺着它的感觉让它蔓延开来。
我的掌心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不是蓝白色的,是金色的。
像傍晚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颜色,安安静静地浮在我的掌心里。
林娜愣住了。
她盯着我的掌心看了好几秒,然后放下手里的杯子,凑近了一点。
"这是……金色的?"
"嗯。"
"你之前不是蓝白色的吗?"
"之前是。但上次训练的时候,李老师让我把掌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放出来——就是这个。他说这是我能力在进化的表现。"
她又盯着我的掌心看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头看着我:"我能碰一下吗?"
"……我也不知道碰了会怎么样,你小心点。"
她伸出食指,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掌心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金色的光还是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,没有被她的触碰影响。
她又戳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:"没什么感觉。"
"那你希望有什么感觉?"
"我以为会烫一下,或者麻一下。"她想了想,"但它好像……挺温顺的。"
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金色光芒。
温顺。
这个形容倒是挺准确的。它不像蓝白色的能量那样——蓝白色的能量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"我要冲出去"的劲头,像是憋着一口气,随时准备爆发。但金色的光不一样,它安安静静的,不冲动,不闹腾,像是能量在成熟之后变得沉稳了。
我收起了光,掌心里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"李老师说,我的能量会随着我对能力的理解而改变形态和属性。蓝色是"拳头",金色是"手掌"。"我说,"但我还不知道金色除了发光之外,还能干什么。"
林娜想了想:"你试过用它做别的事吗?"
"没有。我才发现它几天,连怎么放出来都是刚学会的。"
"那你现在试试。"
"试什么?"
"试点别的。比如——"她看了看桌上,然后拿起一颗没煮过的小番茄放在桌面上,"你用金色的光推一下这个,看看跟蓝色的有什么区别。"
我看了看那颗小番茄,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我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掌心里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。
然后我试着用这股金色的能量去推那颗小番茄。
能量从掌心延伸出去,包裹住了那颗小番茄——
然后它没有像蓝色能量那样把番茄弹飞出去,而是……把它托了起来。
小番茄缓缓地浮到了半空中,停在那里,轻轻地转动着。
我和林娜同时瞪大了眼睛。
"你——"她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惊到那颗番茄一样,"你控制的?"
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我也压低声音,"我只是想着『托起来』,它就自己浮起来了。"
金色光芒包裹着小番茄,让它安安静静地悬在空中,像一颗小小的红色星球。
林娜伸出手,在番茄下方晃了晃——没有线,没有支撑,就是纯粹地浮在那里。
她转头看着我,表情从一个字变成了三个字:
"你牛啊。"
我小心翼翼地让金色能量收回来,小番茄缓缓落回桌面上,轻轻地弹了一下。
我放下手,心跳得飞快。
刚才那一下的感觉——跟推金属球完全不一样。
推球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能量和球之间的"接触",像是有一根线连着我的手和球。
但刚才那一下,能量像是直接"包"住了那颗番茄,把它整个托了起来。
这不是推。
这是……控。
林娜看着我:"你这能力,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?"
"……好像是。"
她重新拿起刀叉,切了一块牛排,一边嚼一边若有所思。
嚼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:"你以后别只拿它推球了。多试试别的东西。"
"比如?"
"比如——"她想了想,"看看它还能不能托更重的东西。看看能托多远。看看能不能同时托好几个。"
我愣了一下:"你这个思路……怎么比我自己还清楚该怎么练?"
"因为我是旁观者。旁观者清。"她又切了一块牛排,"你自己老想着"打好基础再说",但你的能力明显不是那种按部就班就能练好的类型。"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她说得对。
我一直是按照李老师的安排,一步步练——打靶、推球、控制力度。但我的能力是进化型的,它的成长逻辑可能本来就不是"按部就班",而是"遇强则强"和"不断尝试新东西"。
我拿起叉子,吃了一口蘑菇。
"你说得对。"
她看了我一眼:"你居然承认我说得对?"
"我偶尔也会承认你说得对的。"
"那你以前为什么从来不承认?"
"因为你以前说的都不对。"
她瞪了我一眼。我笑了笑。
吃完饭,我去洗碗。
她这次没有跟我一起洗,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。
我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,看到她盯着手机屏幕,表情有点不太对。
"怎么了?"
她抬起头:"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——城北那边有个觉醒者,在棋牌室闹事。打牌输了不给钱,还把同桌的人推飞了。人没受伤,但吓得不轻。"
我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,接过手机看了看。
菜鸟互助会的群里,黑框眼镜男生发的消息:
"我一个朋友住城北,说昨晚他们小区旁边棋牌室出事了。一个中年男的,打麻将输了三千多,不给钱,嚷嚷着自己是觉醒者,谁再找他要钱就把谁扔出去。同桌的人不服气推了他一把,他直接把人从椅子上震飞了。"
下面脏辫姑娘回:"又是觉醒者……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吧?"
板寸哥们:"这人明显是故意的吧?跟上次那个夜市失控的不一样。"
黑框眼镜男生:"对。他不是失控。他是故意的。"
群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脏辫姑娘回了一句:"这种人,真的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招黑。"
我放下手机,跟林娜对视了一眼。
她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之前沈原在培训中心用的感应球训练,李老师说"实战中你的能量打偏了,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你重新瞄准",这句话沈原记住了。没想到这么快,"实战"这个词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真实了。
过了一会儿,林娜开口了:"你那个金色的能量——"
"嗯?"
"你好好练。"她说,"我有一种感觉——你以后会用得上。"
我看着她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表情很认真。不是开玩笑,不是调侃,是她难得一见的那种认真的表情。
我点了点头:"嗯。"
然后我又补了一句:"你也是。你的念力也不只是用来给小朋友递颜料的。"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下:"知道了。"
晚上九点半,我走出林娜家。
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,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双手插进口袋里,沿着路灯亮起的街道往回走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金色的光。
托起了小番茄。
我握了握拳,掌心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。
不是蓝白色的那种燥热。
是一种沉稳的、安心的温热。
——
像她说的那样。
很温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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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17章 完)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