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幼儿园门口，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又提前到了。
不是紧张——好吧，确实有一点紧张。
但不是因为要去见林娜。而是因为我要面对一群小朋友。
经历过第3章春游那次被一群小朋友围着摸手的社死场面之后，我对幼儿园小孩有一种本能的敬畏。他们不像成年人——成年人再好奇也会保持社交距离，小孩不会。他们想摸你就直接伸手，想说什么就直接说，完全没有过滤机制。
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，把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然后走进了幼儿园大门。
整个操场已经布置起来了。
红色的充气拱门立在入口处，上面贴着"阳光幼儿园第三届亲子市集"的金色大字。操场上沿着跑道搭了一排白色的帐篷，每个帐篷下面摆着不同的摊位——有卖手工饼干的，有卖自制绘本的，有卖多肉植物的，还有画脸谱、做扎染的体验摊位。
小朋友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，有的穿着小围裙在帮爸妈招呼客人，有的蹲在地上玩刚买到的玩具，有的追着气球满场跑。
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摊位前聊天，整个操场热热闹闹的。
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，终于在操场东侧的一个帐篷下面看到了林娜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，外面套了一条白色的围裙，围裙上印着"阳光幼儿园"的logo和一个小太阳。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，比平时看起来干练了不少。
她正弯着腰，跟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起往一块白色帆布上按手印。小女孩的手掌沾满了蓝色颜料，啪的一下拍在帆布上，留下一个小巴掌印。
林娜笑着说了句什么，小女孩仰起头，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我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钟。
怎么说呢。
平时跟我互怼的那个林娜，跟眼前这个蹲在地上跟小朋友一起按手印的林娜，简直像是两个人。
但又很真实。
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在幼儿园是温柔耐心的老师，出了幼儿园是怼天怼地的搞笑女。
这两面都是她。
我正出神，她突然抬起头，看到了我。
她冲我招了招手："来了？过来。"
我走过去，低头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。
帆布、颜料、印章、彩纸、毛线、陶土……摆了一桌子。
"你这是……什么摊位？"
"手印纪念帆布袋。"她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几个样品——白色帆布袋上印着五颜六色的手掌印和脚丫印，有的上面还用马克笔画了笑脸和小花，"小朋友可以在帆布袋上印自己的手印脚印，画上喜欢的图案，自己做的自己带回家。"
"这个挺有意思的。"
"那当然，我想的点子。"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，然后又看了我一眼，"你带相机了吗？"
"带了。"
我从背包里掏出相机——上周跟陈姐申请借的，说是周末要出去拍素材。陈姐二话没说就批了，还问我要不要叫小周来帮忙。我说不用，自己拍就行。
"你打算拍什么？"她一边整理桌上的颜料一边问。
"拍点有意思的镜头呗——小朋友印手印、你带着他们做手工、市集的氛围……回去剪一条短视频。"
她点了点头："那你别拍到小朋友的正脸，家长不一定愿意。"
"放心，我拍背影和手，或者让家长签授权。"
她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："你还挺专业的嘛。"
"那当然，我是专业的自媒体博主。"
"上次那个被泡沫板打翻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专业的。"
"……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。"
她笑了笑，低头继续整理颜料。
我拿起相机，在摊位旁边找了一个角度，拍了几张摊位全景。
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桌上装着颜料的几个小碟子，在小女孩伸手去拿的时候，会自己往她手边滑一点点。
幅度很小，小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但我看出来了。
那是念力。
我放下相机，凑到林娜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："你用念力帮小朋友递颜料？"
她面不改色："我没有。"
"我刚才看到了。那个蓝色颜料碟，自己往小朋友手边滑了。"
"你看错了。"
"我看得很清楚。"
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，同样压低声音："效率高一点嘛。小朋友够不着就会喊我，我一个一个帮他们挪，一个上午腰都直不起来。用念力的话……省事。"
我看着她，忍不住笑了："所以你的念力，第一个实战用途是——帮小朋友递颜料。"
"怎么，你有意见？"
"没有。我只是觉得，同样是觉醒者，我的能力在打靶训练推金属球，你的能力在幼儿园搞手工效率优化。对比起来，你的好像更实用。"
她瞪了我一眼："少废话，拍你的素材去。"
我笑着举起相机，对着她拍了一张。
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脸："别拍我！"
"来不及了，已经拍了。"
"删掉！"
"不删，这张很好看。"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手，表情有点不太自然："随你便。"
我透过取景器看到，她的耳尖有一点红。
拍了几张摊位照片之后，我正准备去操场另一边转转，突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
"发光哥哥！"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个称呼太熟悉了。
我缓缓转过头，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我身后，仰着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大概四五岁，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，胸前沾了一小块颜料印。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——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"发光哥哥！你还记得我吗？"
我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："你是……"
"我是上次春游的小朋友！你手上会发光！我还摸了呢！"
我想起来了。
第3章。
林娜带小朋友们春游，我正好从星火传媒出来碰上了。一群小朋友围着我摸手，当时场面一度非常失控。
那个带头喊"发光哥哥"的，就是她。
"你……你还记得我？"
"记得！你的手会发光！超级酷！"
她说着就伸出手，抓住我的手腕，翻过来看我的掌心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因为我今天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，根本没做准备。
我的能力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失控了，但它有个毛病——情绪波动大的时候，还是会自己亮起来。
被小朋友抓住手掌的瞬间，我感觉到掌心里那个熟悉的温热感开始冒头。
"别——"
但已经晚了。
掌心里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，像一颗小夜灯被点亮了一样。
小女孩瞪大了眼睛："哇——！"
这一声哇，像是一个信号。
周围好几个正在逛摊位的小朋友同时转过头来。
然后我就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。
"哇——"
"真的会发光！"
"发光哥哥！"
"我也要看！"
"妈妈！那个哥哥手会发光！"
我蹲在地上，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，七八只小手同时往我手上伸过来。
有的摸掌心，有的翻手背，有的用手指戳我的手指缝，有个胆大的小男孩甚至直接把我的手掌贴到他脸上感受温度。
"热的！真的是热的！"
"哥哥你是电灯泡吗？"
"哥哥你晚上睡觉关不关手？"
"我想看两只手一起发光！"
我抬起头，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林娜。
她站在摊位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，正在看着我这边。
她没有过来救我。
她在笑。
她在幸灾乐祸地笑。
我用眼神向她求救，她回了我一个"你自己惹的你自己解决"的表情。
然后她低头继续整理帆布袋了。
——这个女人，真的见死不救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转回视线，面对眼前这群热情的小祖宗们。
"小朋友们，听我说——"
"发光哥哥你再亮一点！"
"对，再亮一点！"
"比刚才还亮！"
我试着把能量压下去，但越着急越压不住。掌心的光反而更亮了一点，从淡蓝色变成了一种稍微亮一些的白蓝色。
小朋友们发出一阵惊叹。
"哇——"
我放弃了。
行吧，今天这双手，就归你们了。
市集快结束的时候，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小朋友来跟"发光哥哥"合影。
我一开始是拒绝的，但林娜说了一句话："拍完你今天的素材不就有了？"
我一想，她说得对。
于是我在手印摊位旁边摆了一个临时"发光体验区"——小朋友把手放在我掌心上，然后我让手掌发光，家长在旁边拍照。
第一个小朋友拍了之后，第二个小朋友也来了。
第二个拍了之后，第三个也来了。
然后开始排队了。
我蹲在操场边上，左手右手轮流发光，供小朋友们体验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。
下午三点半，市集接近尾声。
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，家长们开始收拾摊位。我瘫坐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掌心还在微微发热。
今天的发光时长，加起来大概够我完成一周的训练量了。
林娜收拾完摊位，走到我旁边坐下来。
她递给我一瓶水。
我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一口气喝了半瓶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："辛苦了，发光哥哥。"
"……你别叫我发光哥哥。"
"怎么了？这是你的荣誉称号。"
"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？"
"我怎么救你？我总不能过去跟他们说『不许摸了』吧。"她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，"而且我看你挺享受的。"
"我享受什么了？"
"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崇拜，多威风。"
"那你来试试？"
"我又不会发光。"
我看着她："你用念力帮他们递颜料的时候，他们不也觉得你很厉害吗？"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脸去："……那是两码事。"
"一码事。你的念力用在哄娃上，我的发光也用在哄娃上。咱们殊途同归。"
她没接话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，看着操场上正在拆掉的帐篷和慢慢落下去的太阳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"谢谢你今天来。"
"谢什么？"
"我以为你会觉得无聊。"
"怎么会。"我说，"虽然被一群小朋友围着手摸了一下午，但——还挺好玩的。"
她转过头来看着我，表情有点意外："真的？"
"真的。我以前没怎么跟小孩打过交道，今天是头一回。虽然场面有点失控，但……感觉不坏。"
她看了我几秒钟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看着前方："那下次还有这种活动，你还来不来？"
"那要看有没有加班补偿。"
"什么补偿？"
"一顿饭。"
她笑了："行。下次你来做，我提供场地。"
"那说定了。"
"说定了。"
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暖橙色。
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但那种安静一点也不尴尬。
晚上回到家，我躺到床上翻手机。
林娜在菜鸟互助会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，@了我：
"今日战绩：@沈原 发光哥哥名号正式认证，亲子市集最佳人气摊位。大家鼓掌。"
脏辫姑娘秒回："哈哈哈哈哈哈发光哥哥是什么鬼！"
板寸哥们："我去这称号太有画面感了哈哈哈"
黑框眼镜男生："沈哥你这是开辟了新赛道啊"
我翻了个白眼，打字回她："你发这个的目的是什么。"
林娜回："让大家都高兴一下。"
她又补了一条："大家确实都挺高兴的。"
后面跟了一排"哈哈哈哈哈哈哈"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，然后自己也笑了。
行吧。
发光哥哥就发光哥哥吧。
反正她高兴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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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（第13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