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超市的生鲜区，面对一冰柜的牛肉，陷入了沉思。
事情是这样的——我上周跟林娜吹嘘说自己会做饭，但实际上我会的菜一只手就数得过来：煮面、炒蛋、煎牛排。
没了。
煮面太寒酸，炒蛋太敷衍。
那就只剩牛排了。
但问题是——超市冰柜里的牛排，从三十八块一盒到三百八一盒的都有。贵的买不起，便宜的拿不出手。
我站在冰柜前纠结了十分钟，最后拿了一盒一百二十八的澳洲西冷。
心想：一百二十八，不算贵但也不丢人，属于"我有用心但我不装逼"的价格区间。
然后又买了芦笋、小番茄、一颗大蒜、一瓶橄榄油、一盒黄油。这些都是我在网上搜的"新手煎牛排攻略"里写的配料。
最后又拿了一瓶红酒。
不是因为煎牛排需要红酒——是因为我想营造一种"我很会"的氛围。
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我购物车里的东西，然后问了一句："今晚约会啊？"
我："……不是。"
收银员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那个笑容让我很不舒服。
因为她笑得很对。
---
六点五十分，我站在林娜家门口，左手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，右手抱着一瓶红酒。
深呼吸。
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林娜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，下面是条浅色牛仔裤，头发随意披着。看起来比上周的丸子头更……怎么说呢，更像个周末在家的女生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，挑了挑眉："你还真带食材来啊？"
"不然呢？空手来你家做饭？"
"我以为你会点个外卖，然后说是自己做的。"
"……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？"
"至少我给了你一个选项。"
我张了张嘴，决定不接这个话茬，直接换了鞋走进去。
厨房跟上周来的时候差不多，灶台擦得干干净净，调料瓶码得整整齐齐。我注意到灶台上多了一个新的东西——一个手机支架。
我转头看了她一眼："你还准备了手机支架？"
"那是给你看菜谱用的。"
"……你怎么知道我要看菜谱？"
她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表情很淡定："一个只会煮面炒蛋煎牛排的人，突然要来做一顿完整的饭，你觉得我会相信他不用看菜谱？"
我沉默了两秒。
"你说得对，我确实需要。"
她笑了一下，转身走进客厅，往沙发上一坐："做吧，我看着。"
"你不来帮忙？"
"上次说好的，你做饭，我不帮忙。"
"……那你也不用在旁边看着吧？"
"我这叫监督。"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购物袋放到灶台上，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牛排、芦笋、小番茄、大蒜、黄油、橄榄油。
最后掏出那瓶红酒。
林娜看到红酒的时候，眉毛动了一下："还买了酒？"
"煎牛排配红酒，这是基本礼仪。"
"那你上次来我家吃饭怎么没带酒？"
"上次你是主场，我客气。这次我是主厨，得把排面撑起来。"
她没说话，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---
说实话，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做一顿饭。
以前一个人住，要么外卖，要么煮面，要么煎个蛋对付一顿。煎牛排也是煎给自己吃，糊了也没人在意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厨房里多了一个观众。
我站在灶台前，脑子里飞速回忆网上看过的教程——"牛排下锅前要回温半小时""大火热锅，下橄榄油""每一面煎两分钟，不要一直翻""下黄油和蒜，用勺子往牛排上淋油""煎完要静置五分钟"……
我一个一个步骤在心里默念，生怕漏掉哪一步。
林娜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看起来真的在看——但我总感觉她眼睛在看手机，余光在看我。
我决定不管她，专注做饭。
芦笋洗好，切掉根部老的部分。
小番茄对半切开。
大蒜拍碎。
牛排从包装里拿出来，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，两面撒上盐和黑胡椒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然后开始煎。
热锅，倒橄榄油，油热到微微冒烟。
牛排下锅。
"滋啦——"
声音很对。
香味也出来了。
我心跳有点快，但不是紧张——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一种仪式感。
我在认真地给一个人做一顿饭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但又很好。
我按教程一步一步来——大火煎两分钟，翻面，下黄油和大蒜，用勺子把融化的黄油淋在牛排上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专业。
煎完牛排，用同一个锅煎芦笋和小番茄。
最后摆盘。
牛排切块，码在中间，旁边摆上芦笋和小番茄，淋上锅里剩下的黄油蒜香汁。
我端到餐桌上，退后一步看了看。
卖相竟然还不错。
林娜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餐桌前，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牛排。
我屏住呼吸，等她点评。
她看了大概五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"卖相八十分。"
"那口味呢？"
"还没吃，我怎么知道。"
"那你快吃啊。"
她慢悠悠地坐下来，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小块牛排，蘸了一点酱汁，送进嘴里。
嚼了几口。
然后她放下了叉子。
我心跳猛地加速了："不好吃？"
她看着我，表情很认真："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做牛排？"
"……算是第一次认真做。"
"那你挺有天赋的。"
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："所以是好吃的？"
"嗯，好吃的。"
我当时差点在厨房里跳起来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故作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来，给自己也切了一块。
入口的一瞬间，我放心了。
还真不错。
七分熟，外焦里嫩，黄油蒜香的味道渗进去了，盐味也刚好。芦笋煎得脆嫩，小番茄烤出了甜味。
虽然比不上林娜上周做的三菜一汤那么惊艳，但作为一顿"男生做的饭"，绝对及格线以上。
我吃了一口，忍不住得意："看来我还是有做菜天赋的。"
林娜又切了一块牛排，慢悠悠地说："一次成功不代表什么，可能是运气。"
"那你觉得是运气吗？"
她嚼完嘴里的牛排，想了想："……不完全是。"
"那就是认可了。"
"我只是说『不完全是』，没说你已经出师了。"
"不完全是=基本认可=我很牛。"
她瞪了我一眼："你能不能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戏？"
我笑了笑，没反驳，继续吃牛排。
她也笑了笑，低头继续吃。
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钟，只有刀叉碰盘子的声音。
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："下一次，你可以试试用迷迭香。"
我抬起头："迷迭香？"
"嗯，煎牛排的时候放一枝迷迭香，味道会更香。你这次只用了蒜，层次感差了一点点。"
我看着她："你连煎牛排都懂？"
"我虽然不做牛排，但我看过教程。"
"……你一个会做三菜一汤的人，还要看教程？"
"万一以后有机会做给别人吃呢？"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我注意到，她说完之后，目光往下移了一点，没有看我。
我也没有追问。
但我心里某个地方，动了一下。
吃完饭，我去洗碗。
她这次没有靠在门框上看，而是走过来，拿起抹布，跟我一起洗。
我看了她一眼："你不是说不帮忙吗？"
"洗碗不算帮忙。"
"那算什么？"
"算——"她想了想，"算监督你洗得干不干净。"
"你监督我做菜，又监督我洗碗，你这跟军训教官有什么区别？"
"区别在于，军训教官不会吃你做的东西，我会。"
我发现自己又无法反驳了。
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，水龙头开着，哗哗的水声填满了厨房。
我洗碗，她擦干，放进碗架。
配合得跟上周六一样默契。
洗完最后一个碗，她把抹布抖开，挂在挂钩上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。
"周六有空吗？"
我愣了一下："周六？"
"嗯，周六有个活动，想问你有没有兴趣。"
"什么活动？"
"我们幼儿园搞了一个周末亲子市集，有手工摊位、小吃摊、还有小朋友的表演。我们班有个手工摊位，我答应去帮忙。"她说，"我想着——你要是有空的话，可以过来看看，顺便拍点素材。"
她说完之后，又补了一句："当然，你要是忙就算了。"
我看着她的表情——她的语气很随意，但眼神里有一点……期待。
那种她很努力想藏住的期待。
我突然觉得胸口又暖了一下。
我说："周六几点？"
"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。"
"行，我过去。"
她点了点头："嗯。"
然后她转身走出厨房，没有多说。
但我看到她转身的时候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晚上八点半，我回到家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娜发来一条消息："今晚的牛排，我给八十五分。"
我秒回："刚才不是八十分吗？"
"刚才那是首评。现在回味了一下，觉得可以加五分。"
"那剩下十五分扣在哪？"
"扣在你没有用迷迭香。"
我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回："下次补上。"
她发了一个"这还差不多"的表情包。
我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靠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今晚的牛排，我用了心。
她看出来了。
这种感觉，比复测通过还让人开心。
---
**（第12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