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盒草莓是我在楼下水果店挑的。红彤彤的，看着就很有食欲——上门吃饭不能空手，带花太刻意，带酒又不知道她喝不喝，最后选了草莓。不算贵重，但显得有心。
我拎着两杯奶茶和那盒草莓站在她家楼下，深呼吸了三次，然后上了楼。
她住在四楼，没有电梯。爬楼的过程中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对话——"你好，打扰了"、"饭做得一般你别嫌弃"、"谢谢款待"……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像个要去面试的高中生，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。
站在她家门口，我又深呼吸了一次。
然后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林娜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，外面套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，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，几缕碎发搭在耳边。她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，整个人看起来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样——少了点犀利，多了点柔软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草莓上，挑了挑眉："哟，还带东西了？"
"上门蹭饭总不能空手。"
她接过草莓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："进来吧。"
我走进去，快速扫了一圈她住的地方。
一室一厅的小户型，不算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采光很好，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，整个屋子亮堂堂的。浅米色的沙发上有两个卡通靠枕——一个柴犬、一个猫咪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绘本，封面画着一只戴帽子的熊。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，长得很好，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。电视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书架，上面除了书还摆了几只手工捏的陶罐，歪歪扭扭的，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。
"你坐啊，别站着。"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我把奶茶放在茶几上，跟到厨房门口："一杯是你的，杨枝甘露，少冰七分糖。另一杯是我给自己买的。"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杯奶茶，嘴角的翘度又增加了一点："你还真买两杯啊。"
"说话算话。我说了请你喝两杯。"
"行吧，算你有诚信。"
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盘子——切好的西红柿、打好的鸡蛋、一碗已经腌上的肉片，还有一条处理好的鱼，旁边搁着姜片和葱段。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在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，砧板刚洗过，还挂着水珠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。她正低头试汤的味道，用勺子舀了一点点，吹了吹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日常感。
就好像我们不是认识才两周的"朋友"，而是已经这样一起过了很久的日子。
我赶紧把这个离谱的想法压下去。
"你别光站着看啊，"她头也不回地说，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，"会切菜吗？"
"会……一点。"
"那把这根黄瓜切了，切片，薄一点。"
我洗了手，拿起菜刀，开始切黄瓜。
切了大概五六片之后，她凑过来看了一眼。我以为她要夸我切得不错，结果她说了一句："嗯，还凑合。至少没切到手。"
我："……你对我的期望是不是太低了。"
"对你的能力控制力，期望确实不高。"
"那是异能！切菜是切菜！"
"异能都控制不好，我怎么相信你能控制好菜刀？"
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她笑了一下，转身去处理那条鱼了。
我在旁边切黄瓜，她在给鱼抹盐。厨房里只剩下菜刀碰砧板的"笃笃"声和偶尔的碗碟碰撞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："你一个人住多久了？"
"大学毕业就开始一个人住了，三年多吧。"
"那怎么没学会做饭？"
"我学会了啊，煮面、炒蛋、煎牛排——"
"这也叫会做饭？"
"在男生的世界里，这已经算大厨级别了。"
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，表情里写满了"你们男生的标准真是低得令人发指"。
我决定转移话题："你呢？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？"
"高中毕业那会儿吧。我妈说，你一个人出去住不会做饭迟早饿死。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，就跟着她学了一个暑假。"
"那你学得挺好的。"
"那当然，我聪明嘛。"
我在旁边默默切黄瓜，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。
我们在厨房里忙了大概四十分钟。她主厨，我打下手——切菜、递盘子、看火候、帮她系一下松了的围裙带子。过程中她不时指挥我："盐给我"、"火关小一点"、"把那个盘子递过来"、"帮我拿一下醋"。
我一一照做，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，而她是那个经验丰富的前辈。只不过我这个实习生的工资是——顿午饭。
最后端上桌的有三菜一汤。
西红柿炒蛋，色泽金黄，鸡蛋嫩滑，西红柿的汁水完全炒出来了，裹在蛋块上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青椒肉片，肉片切得薄厚均匀，青椒的清香和肉香混在一起，酱油色上得恰到好处。清蒸鱼，鱼身上铺着葱姜丝，蒸鱼豉油的香味飘了一屋子。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，紫菜飘在蛋花之间，绿绿黄黄的。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着这三菜一汤，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："你也太厉害了吧。"
她脱下围裙挂在椅背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，但又不让人觉得烦："那当然。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。"
我们面对面坐下来，开始吃饭。
第一口鱼进嘴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
不是难吃。
是真的好吃。
鱼肉蒸得刚刚好，肉质嫩滑，筷子一夹就断，但入口又不会散。葱姜丝的香味完全渗进了鱼肉里，蒸鱼豉油的咸淡恰到好处，不咸不淡，刚好能把鱼的鲜味提出来。
我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。
好吃。
又夹了一片青椒肉片。
还是好吃。
我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她正低头喝汤，睫毛微微垂着，嘴唇轻轻抿着汤匙的边缘，看起来很安静很专注。
跟平时那个怼天怼地的林娜简直判若两人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更让我心动。
不是因为她好看——虽然她确实挺好看的。也不是因为她说话有趣——虽然她确实挺有趣的。而是因为她在自己家里，系着围裙，认认真真地做了三菜一汤，摆在我面前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但又很真实。
"你怎么不吃了？"她抬起头，发现我在发呆，"不好吃？"
"好吃。"我赶紧夹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，"太好吃了，我都顾不上说话了。"
她看着我的吃相，笑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喝汤。
但我注意到，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一直没消下去。
吃完饭，我主动收拾了碗筷，拿到厨房去洗。
她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我洗碗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："不错，知道主动洗碗。"
"蹭饭的基本素养。吃了人家的饭，就得把碗洗了，这叫江湖规矩。"
"你哪来的这么多江湖规矩？"
"自学的。"
她笑了一声，然后走过来，拿起旁边的抹布，把我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，放进碗架里。
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，水龙头开着，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谁都没说话，但那种安静一点也不尴尬。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、洗洁精的泡沫在水面上裂开的声音、偶尔她伸手过来接过碗时碰到我的手——这些细小的瞬间拼在一起，组成了一种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
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。
洗完碗，我们回到客厅。
她端了两杯茶走过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我也坐了下来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。电视没开，屋子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
"你下周还要去培训中心复测？"她问。
"对，周一上午。"
"练得怎么样了？"
"命中率大概20%了。"
她点了点头，喝了一口茶："那不是挺好的吗？一周前还是0%。"
我看着她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——没有调侃，没有嘲笑，是很认真地在肯定我的进步。这种认真的样子，跟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怼我的林娜判若两人。
我突然有点不习惯。
"你干嘛这么看着我？"她警惕地瞥了我一眼。
"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……你跟在外面不太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在外面你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鸡。"
"……你说谁是鸡？"
"在家就比较像……猫？"
她眯起眼睛："你的意思是，我在家比较懒？"
"不是！是……放松！在家比较放松！"
她盯着我看了两秒，然后哼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继续喝茶。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，压了压嘴角。
过了一会儿，我说："谢谢。"
她转过头来：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叫我过来吃饭。"
"哦，这个啊。"她靠在沙发靠背上，"不客气。下次想蹭饭还可以来。"
我刚要感动，她又补了一句：
"不过下次你做饭。"
我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，突然觉得胸口有一种暖暖的感觉。
不是能力发光的那种暖。
是另一种。
我说："好。下次我做饭。"
"不好吃我可是会直接说的。"
"我知道。"
"而且我不会帮你洗碗。"
"行。"
"还有——"
"你还有条件？"
她想了想，然后笑了一下："算了，暂时就这些。想到了再告诉你。"
我笑着摇了摇头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屋里很安静，但很舒服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样的周末，好像也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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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（第10章 完）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