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又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一路太平。除了他自己，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影子拖在身后，越拉越长。官道在一个山脚拐了个弯，前面是一段比较窄的路——左边是斜坡，右边是一片林子，树不高但密，枝叶交缠在一起。
陈凡的余光扫过地面，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路边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泥土的颜色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指碰了一下——还没干透，但已经凝了。凑近闻了闻，有淡淡的铁腥味。
是血。
血迹沿着路面往林子里延伸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什么东西被拖拽着进了林子。
陈凡蹲在原地没动，脑子里转了一下。
任务内容是“巡查官道，上报异常”。
血迹算异常。
但他不能回去说“路上有血”就交差——什么血？怎么来的？说不清楚。
他握住刀柄，站起来，沿着血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。
林子不密，走了十来步就到了开阔处。地上躺着一头野猪，已经死了。
野猪的脖子侧面有两个洞，伤口边缘发黑，像被什么尖东西刺穿了的。不是刀伤，也不是箭伤——更像是被牙齿咬的。
陈凡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伤口。
不是猎户干的。猎户会用刀或者箭，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破庙外面，天亮时泥地上的爪印。
他站起来，在野猪尸体周围走了一圈。地面是半干的泥土，上面确实有脚印——不是人的。
猫科动物的爪印。
大小、形状、间距——跟他从破庙出来那天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陈凡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一些，但没有慌。
他又蹲下来，比了一下爪印的大小——成年大型猫科，比他在动物园见过的花豹小不了多少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噜。
不是风。
陈凡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没回头。
先慢慢站起身，然后侧过身，用余光往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一头跟他的腰差不多高的黑斑豹子站在林子边缘的灌木丛旁边，正盯着他。
体长接近两米，皮毛是灰黄色的，上面缀着深色的斑点。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，一下，两下。
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。
陈凡的呼吸紧了一瞬，但没有乱。
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刀柄，没有拔出来——拔刀的动作会刺激对方。
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牌。
跑——跑不过。豹子冲刺的速度比人快好几倍。
打——不一定打不过。归元诀已经通了四条正经，灵力运转比以前快多了。短刀开了锋，李铁柱教的那几式基本功他练了不止一百遍。
黑斑豹往前踏了一步，低下了头，脊背弓起来。
那是要扑的前兆。
陈凡不等了。
他一把抽出短刀，同时灵力灌注双腿——归元诀的土行劲自然运转，脚底像扎了根一样钉在地上。
千斤坠。
黑斑豹扑了过来。
速度很快——但在陈凡眼里，比以前快了，但没快到看不清楚。
归元诀带来的反应速度提升。
他侧身一闪，豹子的爪子从他胸口前面几寸的位置掠过，扑了个空。
陈凡没有后退。他借着侧身的惯性，反手一刀往豹子的方向挥了出去。
刀锋在豹子的前腿上划了一道。
不深——但见了血。
黑斑豹落地后立刻转身，低伏着身体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刀横在身前，眼睛盯着豹子的动作，没有追。
他知道自己的斤两——刚才那一下能中，是因为豹子轻敌了。真要缠斗下去，他不一定是这畜生的对手。
黑斑豹也在打量他。
琥珀色的眼睛里，那股刚才的凶性退了一些。它低头舔了一下前腿上的伤口，然后抬起头，跟陈凡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它转身，三两步窜进了林子深处。
灌木丛晃动了几下，安静了。
陈凡站在原地没动，又等了十几秒，确认黑斑豹没有再回来，才缓缓把刀收回了鞘里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手不抖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蹲下来，继续检查野猪周围的痕迹。
爪印、血迹、毛发——他全部记在了脑子里。
最后他在野猪尸体边上用石子做了个标记，然后退出了林子。
回到官道上，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。
他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，巡查了剩下的路程。右手一直握着刀柄，没松开过。
剩下的路太平无事。
当天傍晚，他回到了青云宗。
先去任务堂交了任务。登记的管事正在收拾桌面准备收工，看见他进来，又坐了下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官道正常。”陈凡把任务令牌放在桌上，“路边林子里有黑斑豹活动的痕迹，一头野猪被咬死了。爪印我看过了，是大型猫科。”
管事点了点头，在册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知道了。附近村子会收到通知，这段时间少进林子。”
他在册子上盖了个章，把任务令牌收回去。
“功勋20点，三天内到账。”
“好。”
陈凡转身走出任务堂，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路过食堂的时候，他看见张大牛在里面吃饭，隔着窗户朝他招了招手。陈凡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吃过了，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宿舍，他关门，坐下，把短刀抽出来擦了一遍。
刀刃上还有一丝血迹——豹子的。
他擦干净了，把刀收回鞘里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然后他坐在床上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没抖。
刚才跟黑斑豹对峙的时候，他的心跳很快，但没有慌。归元诀的灵力在经脉里自动运转，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。
侧身。闪避。出刀。
每一个动作都在点上。
他从前不确认自己能不能在实战中站得住。
现在知道了。
不是兴奋，也不是后怕。
是一种“原来我真的可以”的确认感。
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水是凉的，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。
他把杯子放下，看了看窗外。天色还没完全黑透，天边还剩一道暗红色的光。
明天还要去丹房帮工。
吴执事说了活儿留着回来补——后天得早起。
功勋20点到账后，他就有……看看到底多少了。
他打开系统的个人中心看了一眼。
【当前余额：15购物币】
【功勋值：约100点（任务堂尚未结算）】
等这20功勋到账，就有120左右了。
离年底考核报名要交的100功勋，还差一点。
但快了。
他关掉界面，躺了下来。
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
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又浮现出黑斑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然后他想起了破庙外的那排爪印。
原来是你。
他翻了翻身，把被子拉上来一些，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