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陈凡没去扫地。
他拐了个弯，去了任务堂。
任务堂在杂役堂和演武场中间的一个独院里，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，黑底白字写着“任务堂”，字迹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斑驳了。
院子里有一面大告示墙，贴着各种任务的告示，按等级分栏——甲、乙、丙、丁。
甲级栏空着，一张告示都没有。
乙级栏贴了两张，上面写着组队要求和炼气中期的修为门槛——陈凡扫了一眼就跳过了，这两样他都不达标。
丙级栏是杂役能接的范围，贴了七八张告示，纸张新旧不一。
陈凡站在告示墙前面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跑腿送信——把信件从青云宗送到青云镇万宝楼，工酬功勋10点。当天往返。
协助外门弟子采集——去青云镇西边的黑风岭采集凝血草，工酬功勋15到20点。要求协助者认识常见药材。
清理低阶妖兽——在青云镇外围清除低威胁妖兽，工酬功勋30到50点。要求组队，至少三人。
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——修补药田围栏、搬运货物、帮藏经阁抄录书卷……
陈凡的目光停在中间的一张上。
“巡查青云镇西侧至青木镇交界处的官道，上报异常情况。工酬：功勋20点。单人可接。”
没有组队要求，没有修为门槛。路线不算长——从青云宗山门出发，沿着官道往西走，到青木镇交界处折返，全程大约一天半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走过这条路。
从清风镇来青云宗的时候，他搭马叔的商队走过一段，路况还算熟悉。
陈凡把告示撕下来，拿去登记。
登记的管事坐在窗边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发旧的册子。五十来岁，穿着杂役堂的灰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接过告示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了看陈凡。
“炼气三层，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管事没多说什么，低头提笔在册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三天之内回来。超时算失败。路上遇到解决不了的事——保命为主，任务其次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把任务令牌收好，走出任务堂。
回到宿舍，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玄铁短刀挂在腰侧——李铁柱给他打的那把，刀刃开了锋，他不止一次在石头上磨过，还算锋利。
止血散揣在怀里——老郎中给的，还剩大半包。
打火机放进口袋——最普通的塑料打火机，但在这个世界里就是稀罕物。
压缩饼干带了几块——背包里还剩不少，够吃三天。
水囊——出门前灌满了凉白开。
想了想，又把那几颗自炼的回气丸也带上了。虽然药效只有三成，品相也不好，但万一遇上什么情况需要灵力的时候，聊胜于无。
他站在床边，把身上的东西过了一遍。
短刀。止血散。打火机。压缩饼干。水囊。回气丸。任务令牌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跟写代码的时候检查变量有没有定义全一样。
齐了。没什么漏的。
他拍了拍腰间的刀，出了门。
路过丹房的时候，他拐进去跟吴执事说了一声。
“执事，我接了个任务，请两天假。”
吴执事正在清点药材，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活儿留着，回来补。”
“行。”
陈凡转身走了两步，吴执事在后面补了一句。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巡查官道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吴执事已经继续低头清点药材了，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，陈凡走出了青云宗的山门。
山门外的风比他记忆中的大。
上一次走这条路——是他从清风镇来青云宗参加招新的时候。那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，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外袍，背着一个旧布包，包里装着老郎中给的止血散和柳儿塞在门口的一包烙饼。
那时候他站在山门口，抬头看着那块写着“青云宗”三个字的石碑，心里又紧张又期待。他不知道问心路上会经历什么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，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。
现在他又站在这里。
穿着青云宗杂役堂的灰袍，腰里挂着任务令牌，靴子是柳儿纳的第三双布鞋——鞋底最厚、针脚最密的那双。
身份不一样了。
心情也不一样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沿着官道往下走。
官道沿着山势蜿蜒而下，路面是压实的黄土，走得多了，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。路面上有几道车辙印，深浅不一，应该是商队的板车压出来的。
路两边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，有些草已经枯黄了，耷拉着脑袋。再往远处就是林子——树不高，但密，一眼看不穿。
陈凡走了一个时辰，路上没遇到什么人。
偶尔有一两个赶路的散修从对面走过来，隔着老远互相看一眼，错身而过，也不打招呼。
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官道两侧的地形。哪段路容易藏人、哪段路视野开阔、哪段路旁边的林子密得钻不进去——他都在心里记了个大概。
这是程序员做项目养成的习惯——先摸底，再动手。
太阳开始往西偏了。
他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，拿下水囊灌了一口，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嚼。
压缩饼干的味道不好——干、硬、没什么滋味。但顶饱，一块下去能顶两个时辰。
四周很安静。
风吹过灌木丛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
陈凡嚼着饼干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官道拐弯处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，视野很好。右边是林子，左边是一片斜坡，坡上长满了野草，再往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沟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官道右边的林子里，灌木丛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
风刚才停了。
陈凡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他没转头。用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。
林子里黑漆漆的，枝叶密得透不过光。什么也没看见。
他继续嚼饼干，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来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之后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。
没什么异常。
可能是野兔。可能是鸟。
他没再多想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握着刀柄的手，没有再松开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