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林北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极其规律但极其变态的节奏。
每天早上卯时起床，按苏寒衣编的那本《基础导引术逐帧解析》中的新路线运转灵气一个时辰。辰时到食堂吃饭——铁柱会提前帮他占好位置，顺便给他多打一个灵兽肉包子。巳时自学藏经阁的功法典籍——作为掌门记名弟子，他有权限借阅三层全部藏书。午时休息两刻钟。未时到申时在演武场和甲班弟子实战对练。酉时单独和苏寒衣特训。戌时到亥时练习剑尖控叶——这是苏寒衣给他加的额外课程。子时回宿舍复盘当天的数据，更新许青莲的数据墙。
每天六个时辰训练，两个时辰学习，一个时辰复盘。剩下三个时辰留给吃饭、睡觉和——在苏寒衣不在的时候偷偷吐槽。
“你看我这个作息表，”林北在食堂对着许青莲和铁柱抱怨，“前世的互联网公司都不带这么卷的。你知道我上辈子加班最狠的那个月是什么情况吗？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——周六还要上半天。当时我觉得那就是社畜极限了。结果穿越之后才发现——原来社畜的上限还能再往上提。”
“你现在是修士。修士不需要睡那么久。”许青莲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画数据表，“根据我的统计，引气境后期最佳睡眠时间是两个时辰。你睡三个时辰——属于浪费。”
“——你连我的睡眠时间都统计？！”
“数据越全，模型越准。”
铁柱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啃着灵兽肉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林哥——我觉得你现在比我们杂役院的人还辛苦——”
“你现在也不是杂役院的人了。”林北提醒他，“上个月你突破引气境中期之后不是被调到丙班了吗？铁柱——你现在是个正经的外门弟子了。要有点自觉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铁柱放下包子，一脸认真地想了想，“但是我觉得丙班的修炼还没林哥你给我安排的魔鬼训练累。”
林北差点被饭噎到。
“你——还在做我给你排的那个训练表？”
“对啊！每天早上负重跑青云山腰十圈——我现在能跑十五圈了！还有引体向上——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许青莲突然抬头，笔停在半空中，“你说的那个训练表——是林北给你排的？不是宗门教习排的？”
“宗门教习只会教剑法。林哥教的是体能和肌肉力量的训练——他说在引气境阶段，身体素质比剑法更重要。因为引气境的灵气总量有限，实战中超过一半的时间是在靠肉身硬扛。”
许青莲的目光从铁柱身上转向林北，然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。
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“新参数。'林北训练法'——作用对象：引气境修士。效果：未知。影响因素：受训者的初始体质、配合度、对训练者的信任程度——需要更多样本。”
“——你这是要把我当实验对象？！”
“科学的进步需要数据。”许青莲冷静地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，“你应该感到荣幸。”
林北决定放弃争辩。在这个团队里，许青莲的逻辑闭环能力和苏寒衣的剑法一样无懈可击。
下午的演武场上，秦教习把他叫到了一边。
“林北——你现在有空的话，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秦教习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竹简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甲班二十名弟子过去一个月的数据——修炼进度、实战对练胜负、灵气消耗效率、招式完成度。数据量很大，但整理方式非常原始——基本就是流水账。
“甲班的数据墙已经做了一个月了。效果确实有——平均修炼效率提高了两成左右。”秦教习说，“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数据越积越多，教习们已经开始看不懂了。每天更新的数据表要有好几张，弟子们只知道自己的数据，但不知道怎么根据数据调整自己的修炼计划。”
“所以您是想要一个——数据分析系统？”
“分析系统——这个词我没听过。但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。”秦教习道，“你能做吗？”
林北接过竹简翻了翻，大概花了二十息的时间看完，然后回头看秦教习。
“能做。但是——您要什么样的分析？”
“什么叫什么样的？”
“比如——有的分析是描述性的。比如'过去一个月甲班平均修炼进度提升了多少'。有的是诊断性的——比如'为什么某些弟子的修炼进度反而下降了'。还有的是预测性的——比如'按照现在的进度，三个月后甲班能在宗门大比中拿多少名'。您要哪种？”
秦教习沉默了好几息。
“——你们那个叫地球的地方——人人都会这些？”
“我是专门干这个的。”林北笑了笑，“所以这是我的本行。”
当天晚上，林北用了一个时辰写了一份《甲班弟子修炼数据分析报告（第一版）》。报告不长——只有十页。但他把秦教习给的原始数据从头到尾做了一遍：清洗、分类、交叉对比、趋势分析。最后得出几个结论：
一、甲班二十名弟子中，有十二人的灵气消耗效率在下降，不是因为退步——而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方式太过单一（只练剑法不练身法）。
二、成绩提升最快的三个人——苏寒衣（筑基境，不参与统计）、方宇、和一个叫孟晚的女生——都有一个共同点：他们每周至少有两次和其他班弟子混合实战。
三、赵铁剑的修炼进度连续三周停滞。不是因为不努力——而是因为他每次对练都用全力，导致身体恢复时间不够。许青莲如果看了这个数据，估计会给他画一条“训练过度导致边际收益递减”的曲线。
秦教习看完报告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让甲班弟子多去和乙班、丙班的弟子一起练？”
“不只是多去。是要有意识地打破班级壁垒。”林北说，“甲班最大的问题是同质化。所有人的剑法都差不多——因为你们教的东西是一样的。但实战中的对手不会按你的套路出牌。所以你们需要和不同流派、不同打法的对手切磋。乙班偏身法、丙班偏力量、丁班——呃——偏保命。每个班的弟子都有自己的独特打法。把这些打法交叉组合，才能让甲班弟子的应变能力真正提升。”
秦教习看着林北，眼神里多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吗——我教了二十年的甲班，从来没有一个弟子跟我说过这些话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——其他弟子都在想着怎么超过身边的人。”林北说，“而我只想——保证自己不会死。”
秦教习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潜台词。但他把那份报告收进了袖子里——和上次青玄真人收他那张Excel式的秘境申请书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“我会在教习会议上推广这个方案。如果效果好的话——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青云宗的教学改革记录上。”
“——别。千万别。”林北赶紧摆手，“我只要活着进秘境活着出来。别的什么都不要。”
距离秘境开放还剩六十天。
苏寒衣给他安排的特训强度在这一天达到了历史新高。可能是因为她算了一下剩余时间——一个引气境后期要在六十天内冲击筑基境，按照正常修炼速度是绝对不可能的。所以她给林北安排了一条非正常的修炼路径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每天要多练一个时辰的经脉淬炼。”
“——什么？！”
“经脉淬炼是筑基的必经之路。正常修士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缓慢淬炼经脉——你没有那么长时间。所以我要用外力帮你加速。”
“外力指的是——”
“冰火两重天。”苏寒衣从剑袋里拿出了两个玉瓶——一个泛着寒气，一个冒着热气，“冰系灵液淬炼经脉韧性，火系灵液淬炼经脉容量。两边同时用——修炼效率提升三倍。副作用是——非常疼。”
林北看着那两个玉瓶，忽然觉得今天那只让他双脚冻麻的霜鳞蟒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“有多疼？”
“你被影鼠咬过。被地蚯咬过。被岩甲暴熊拍飞过。被霜鳞蟒冻伤过。”苏寒衣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林北从来没见过的认真的光，“把这些疼加起来——乘个五。差不多了。”
“——你用过？”
“我筑基的时候用过。一天的用量是你的三倍。”苏寒衣把两个玉瓶放到他手里，“我只用了七天就淬完了一条主经脉。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能撑下去的。我知道。”
林北握着那两个一冷一热的玉瓶，看着苏寒衣转身走向演武场另一侧的背影。她的步伐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——笔直、干脆、没有半点多余动作。但他在她的脚步声中听出了一种他以前忽略过的东西。
她不只是想让他变强。
她想让他追上自己。
不是因为她是师姐、他是师弟。而是因为——她不想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了。
“冰火两重天啊。”林北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，苦笑，“前世的最后三天我就是靠着红牛和冰咖啡扛过来的。冰火两重天——这配方我还挺熟的。”
他把玉瓶举到嘴边，一口闷了。
三息之后，一种此生最强烈的疼痛感从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同时炸开。冰与火两股灵气在他经络里横冲直撞，像有两支军队在他的血管里打仗。他想惨叫——但咬住了牙，把所有的声音都摁回了喉咙里。
远处的演武台上，苏寒衣依然背对着他练剑。但她的剑招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——原本应该往上挑的第八十八式忽然改成了横削。
那个横削的角度，不是针对假想敌——而是刚好可以劈开从林北方向吹过来的任何一缕歪斜的灵气。
她在用剑风帮他稳定周围紊乱的灵压。
